白蓮和劉翠花一起走進院子,鐵錘立馬撲了上去。
「你們回來啦!」
白蓮新奇地摸著她頭頂的小辮子:「今天扎小辮子了呀,幹啥了這麼開心?」
鐵錘甜甜一笑:「老爹扎的,今天吃肉包子哦。」
雖然肉不多,但還是很香。
劉翠花認真看了看,給出評價:「真俊。」
鐵錘得意地仰頭:「爹俊,娘俊,奶奶俊,我能不俊嘛?」
一句話,把家裡人全都逗笑了。
吃過飯,林上進把剩下的麵粉摻著糙面做了幾屜大饅頭。
這樣明兒個上工飯都不用做了,熱一下就成。
劉翠花和鐵錘在院子裡分享閒話,白蓮在一旁縫著鞋墊。
「乖乖,我跟你說,那些個知青哦,一鋤頭下去,還沒你用手刨的土坑大。」
鐵錘十分嫌棄:「那他們也太不中用了吧。」
「可不是,還有那個叫啥,馬大哈的。人家姑娘都沒暈,他暈過去了,嘖嘖嘖這體格真的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。」
鐵錘不知道馬大哈是誰,但從小聽閒話的她會溜縫捧場。
「那也太沒用了吧,老爹一副小白臉樣子一天還能掙八工分呢。」
林上進:…好好說閒話,扯他幹啥?
白蓮不認同這話:「誰說你爹小白臉?你爹那叫斯文,妥妥一副書生的模樣。」
林上進:還是媳婦說話中聽,小崽子當真沒良心。
鐵錘乖乖閉上嘴,繼續看著奶奶。
劉翠花接著說:「還有你李大嘴奶奶,說相中那個鄭德撒。結果還沒嘮兩句呢,鄭德撒把家底都禿嚕出來,嚇得她立馬跑沒影了哈哈哈。」
鐵錘立馬接過話茬:「聽名字他就不聰明,鄭德撒,真的傻哈哈哈。」
劉翠花笑得拍大腿,一旁的白蓮也沒忍住笑了起來。
誰家好人給娃取這名,真真是缺心眼。
「可不是,那幾個女娃倒是不錯,雖然幹得慢,但比那幾個男的強多了…」
她話沒說完,大喇叭里傳來劉有才的聲音。
「喂喂餵…」
劉翠花連忙閉上嘴,認真聽著。
「喂喂喂,一家至少派一個人到村口集合。」
「一家至少派一個人,到村口集合。」
「現在就出發,說完了。」
鐵錘立馬抱住奶奶的大腿,用行動表明她也要去。
劉翠花果斷讓兒子兒媳看家,麻溜抱著孫女出門去了。
剛跟兒子吵一架的張大腳打開門,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。
劉翠花連忙走上前:「咋了這是?臉比鍋底還黑。」
兩人並排走著,張大腳嘆口氣。
「你說說,我不就餵飯的習慣用嘴試試燙不燙,沈玲至於就帶著娃回娘家去嗎?」
劉翠花眉頭微微皺:「不是我說你,珍珠都三歲,你還餵啥?飯菜放著讓她自己吃不就得了。」
鐵錘一歲多就開始自己吃飯了,吃的噴香。
張大腳有些不好意思,總不能說看那小女娃太乖了,下意識做了吧。
劉翠花接著說道:「你一盒牙粉起碼得用一年,人家嫌你埋汰也正常。」
張大腳臉更黑了。
她就不該說這事,這人好聽的話不會說,句句都杵肺管子。
窩在劉翠花懷裡的鐵錘認同地點點頭。
「張奶奶,我都聞到你嘴巴的味道啦。」
珍珠小弟也太慘啦,天天吃臭口水。
張大腳哈了口氣聞了聞,好像確實有點味。
說都說了,她乾脆破罐子破摔:「那你們婆孫倆說說,我該咋辦?」
不中聽的話都聽了,也不差這點。
聽她這樣說,劉翠花憋一肚子的話一股腦倒出來。
「不是我說你,年輕人的事你管那麼多幹啥?咱身子有一半都擱坑裡埋著了,過好自個比啥都強,說不定明天就死了呢?」
這話有點難聽,劉翠花看了一眼臉黑的張大腳,見她沒反應才接著開口。
「你多學學我,你管他生不生,給你生十個八個累的還不是你?
再說人沈玲不挺好的,天天對著你個臭臉一個月還給你六塊錢。
要我老兒子有這本事,別說罵我了,讓我給他端水洗腳伺候都成。
我說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就東子那憨樣,能娶到媳婦都是祖墳冒青煙了。
人家沈玲有工作,長得也俊,就算離了你家東子轉頭想嫁誰不能嫁?」
張大腳腳步一頓,腦袋一陣眩暈,好懸沒一頭栽到地上。
劉翠花連忙把鐵錘放下,過去攙扶她,還小聲補了一句。
「這是你非要我說的,別又嫌我說話難聽。」
張大腳看著劉翠花,兩人年紀差不多,對方看起來就比自己精神多了,連白頭髮都沒幾根。
她雙眼含淚,把劉翠花嚇一跳:「你幹啥,我可沒有欺負你啊,鐵錘咱快走。」
潑辣一輩子的人,好端端的突然對自己哭,這比罵自個還嚇人。
張大腳看著她健步如飛的背影,又看看自己,陷入深思。
難不成自己真的太過分了?但不管怎說她也沒有虧待珍珠。
唉。
劉翠花拉著鐵錘跑的飛快,村口人不少,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著。
她把鐵錘抱在懷裡,一屁股擠到劉有才身邊。
「幹啥啊?大中午的。」
劉有才嘆了口氣:「下放的來了。」
「來就來唄,難不成咱們也得批?」
劉有才把手中的石子遞過去:「可不是,喏這個拿著。怎麼把鐵錘也帶過來了?」
劉翠花訕訕一笑:「你也沒說是這事啊…」
很快兩個民兵和六個滿身補丁的人出現在村口。
六個人男女老少都有,最小的看起來十歲出頭的樣子,最老的五六十歲。
不過他們無一例外表情都帶著不安、萎靡。
空洞洞的眼神仿佛行屍走肉。
劉有才對兩位民兵寒暄幾句,就開始批鬥了。
村民們手裡拿著石子,往他們方向扔去,嘴上再罵幾句,就算完事了。
劉翠花只覺得晦氣,抱著鐵錘在民兵的注視下扔一把石子,嘴上嘀咕罵了兩句。
隨後頭也不回跑了,可別把乖孫女嚇到了。
鐵錘沒有被嚇到,她回頭看著那幾個被批鬥的人。
炙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可他們依舊是灰濛濛的。
就像是上午買的小罐子,上面的圖案很好看,卻沒有一絲顏色。
好奇怪的大人。
想不明白,她轉過頭靠在奶奶的懷裡,打了個哈欠。
還是先睡覺吧,睡醒還得和老爹去找珍珠小弟玩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