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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肚子比人更誠實

2026-08-03 22:45:59 作者: 血骨淋漓的齊軍

  江澈拍了拍手,又挺了挺腰板,把面具扶得端端正正。

  邁開步子,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,朝著宮道盡頭走去。

  等拐過一個彎,他立刻扶著牆停下,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膝蓋,小聲嘀咕了一句:

  「靠,丟人丟大發了……」

  他靠著牆多揉了一會兒,等膝蓋的痛感緩解,才抬眼四處打量。

  右邊應當是御膳房,左邊似乎是御花園,前方那條路……他沉吟片刻,打算往左走。

  嗯……?

  好像不對?

  還是右拐好了。

  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他赫然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全然陌生的宮道上。

  回頭望向來路,再抬眼看向前路,兩條宮道一模一樣,根本分辨不出區別。

  「沒事的!沒事的!繼續走,總能走出去的。」他給自己暗自打氣。

  天色漸漸徹底黑透。

  已經在御花園裡繞了三圈的江澈,再度走回原點,瞬間開始懷疑人生。

  

  當第一次走錯,只當是運氣不好。

  第二次走錯時,他扶額低罵了一句:「艹!到底是哪個神人建的御花園。」

  第三次。

  湖水、假山、不遠處的涼亭,歷歷在目。

  呵呵,又繞回來了。

  正當他糾結第四次該往哪個方向走時,抬眼一瞥,忽然看見亭中好像有一道黑影。

  安安靜靜,紋絲不動。

  江澈凝神看了兩息,不敢往那個字想,但是後脖頸的汗毛已經開始一根根豎起。

  他感覺到周遭的空氣開始變得沉重,似乎時間也在此刻停滯。

  那道黑影靜立廊柱之間,隔著不足十米遠,與他相對而望。

  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,眼睛不敢眨一下,死死盯著那個黑影,生怕自己一眨眼的一瞬間,黑影里就會探出一張青白臉來。

  下一秒,黑影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救命!有鬼啊——!!!」

  江澈撒丫子就跑,步子尚未邁出三步,身後那道黑影便開口了,語調慵懶緩慢:

  「你打算跑到哪兒去?」

  江澈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。

  「咦,這聲音怎麼這麼……耳熟。」

  他梗著脖子,一寸一寸地轉頭回望。

  待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間,江澈心底暗道:這還不如遇到鬼呢。

  謝臨晏立在亭邊,垂眸望著他。

  「你剛才叫朕什麼?」

  江澈渾身僵住,面具下的臉色白了又紅,紅了又白。

  嘴唇微微哆嗦,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「……鬼……不是,主、主子——」




  「你從朕面前走過去了三次,頭都未曾回過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:

  「第四次倒是回頭了,喊了聲鬼。」

  江澈:「……」

  謝臨晏極輕地「嘖」了一聲,抬手按了按眉心:

  「你是真的不知道朕坐在這兒?」

  江澈站在原地,腳趾尷尬的在靴子裡摳了兩下地皮,乾巴巴地開口:

  「……屬下眼神可能有點不太好。」

  「朕看得出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「你恐怕不止眼神不好,腦子也不好使。」

  江澈:「……」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,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立場反駁。

  一個在皇帝面前繞了三圈,愣是沒看見人的暗衛,說腦子好使誰信?

  江澈沉默了兩息,憋出一句:

  「屬下……以前的事不記得了。」

  謝臨晏挑了挑眉:「那還是腦子有病唄。」

  江澈:「……」。


  他竟無法反駁一點點。

  這狗皇帝嘴怎麼這麼毒?

  當皇帝真是委屈你了,但凡你是個說書的,全京城的大爺都能被你罵哭。

  嘴上卻老老實實地說:

  「對,屬下是腦子……有病。」

  聲音越說越小,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里,跟咽了只蒼蠅似的。

  謝臨晏低頭看了他一會兒,似乎被他這副窩窩囊囊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模樣取悅到了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往亭子裡走了兩步,在石凳上重新坐下,偏過頭朝江澈的方向側了一下下巴。

  「過來。」

  江澈愣了一瞬。

  「過來,陪朕……聊聊。」

  江澈站在原地,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——叫我過去聊聊?不是他有病吧?

  聊什麼?聊我今晚走了多少步?聊我為什麼在御花園裡迷路?聊我什麼眼神把他當成鬼?

  江澈感覺腿有點軟,但還是乖乖邁開步子,走進了亭子。

  謝臨晏坐在石凳上,一隻手搭在石桌上,指尖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江澈站的位置——離他三步遠,腰板挺得筆直,雙手垂在身側,活像個等著挨訓的學童。

  「站那麼遠做什麼,朕又不會吃了你。」

  江澈往前挪了半步。

  「再近點。」

  江澈又往前挪了半步。

  謝臨晏看著他這副磨磨蹭蹭的樣子,眉心輕輕跳了一下,似乎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手指指了指對面的石凳:「坐。」

  江澈猶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,只敢搭了半個屁股坐在石凳上。

  腰背僵直,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。

  謝臨晏垂眼看著他:「你叫什麼?朕不記得暗衛里有你這號人物。」

  江澈坐得板板正正,腰背又挺了挺:「十四。」

  謝臨晏等了等,沒等到下文,抬了一下眼皮:「……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?」

  江澈嚇得趕緊又補了一句:「主子,我叫暗十四。」

  謝臨晏:「……」

  亭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然後一聲清晰的「咕——」從江澈的肚子裡傳了出來,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響亮。

  江澈整個人一僵,猛地縮起腰,兩隻手迅速捂住了肚子,面具底下的臉瞬間燒得通紅。

  他在心裡瘋狂祈禱:哥,祖宗,別叫了,一會就給你找吃的,先消停一會,行不行?

  肚子像是專門跟他作對似的,緊接著又是一串「咕咕咕咕——」

  比剛才更響,更連綿不絕,像在開一場小型演奏會。

  江澈閉上閉眼睛。

  老天爺,請收了我吧,這個世界我不待也罷。

  一聲極輕的笑從對面傳來。

  他睜開眼,看見謝臨晏正看著他,眼睛裡帶著一種「這人真是渾身上下都是笑話」的興致。

  謝臨宴感覺今晚所有的煩心事,都被這一連串的咕咕聲沖淡了不少。

  他抬了抬下巴,朝石桌中間那碟糕點揚了一下:

  「桌子上有點心,吃吧。」

  江澈條件反射地搖頭:「屬下不餓……」

  緊接著,肚子又「咕——」地叫了一聲,比剛才更大,像在當場拆穿他的謊言。

  他耳尖瞬間更紅了,好在面具擋著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通紅的耳廓和脖子根。

  他猶豫了兩息,終於沒扛住肚子裡那陣翻江倒海的飢餓感,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面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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