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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劉廣德信仰崩塌的一日

2026-08-03 22:46:41 作者: 血骨淋漓的齊軍

  就在這時,殿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
  來人步伐均勻,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實,帶著一股常年習武之人才有的那種力道和分寸感。

  殿門被輕輕推開,一道玄黑色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。

  統領今日換了身利落的玄色勁裝,腰間束著暗銀色的寬革帶,面具沒有扣在臉上,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.

  眉峰凌厲,鼻樑高挺,下頜線條利落乾淨,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
  他走到殿中央,朝謝臨晏抱拳行了一禮,聲音平穩低沉:"陛下有何吩咐?"

  楚昭臨一看見他,那雙桃花眼"唰"地一下亮了,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,伸手就要往他肩膀上拍:

  "承瑜!好久不見!想死我——"

  他的手還沒碰到李承瑜的肩膀,李承瑜已經側身讓開了半步,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。

  楚昭臨的手拍了個空,在半空中尷尬地頓了一下。

  但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,毫不氣餒地又往旁邊貼了一步,笑嘻嘻地開口:

  "承瑜,你這是幹什麼?咱倆什麼交情?你——"

  李承瑜依然沒有看他。

  他像是根本沒聽見楚昭臨在說什麼,目光沉靜地看著謝臨晏,等著他的指示。

  整個人站得像一桿標槍,連衣擺都沒晃一下。

  謝臨晏的目光從兩人之間掃過,眼底似乎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,但轉瞬即逝。

  他朝李承瑜抬了抬下巴,語氣淡淡的:

  "你跟著楚昭臨去一趟,春闈主考官陸允和,昨夜子時在府中暴斃身亡,仵作驗過是砒霜中毒,你去協助查清此案。"

  李承瑜抱拳低頭:"臣遵旨。"

  他話音剛落,楚昭臨已經湊到了他身側,那隻不老實的手終於找到了下手的機會

  一把鉤住李承瑜的腰,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,笑嘻嘻地拖著他往外走:

  "走走走,承瑜,咱倆好久沒一起幹活了!今晚辦完案我請你喝酒——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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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話還沒說完,李承瑜右肘猛地往後一送,精準地撞在楚昭臨的肋下。

  "唔——!"

  楚昭臨吃痛,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彈開,捂著腰側往後退了兩步,齜牙咧嘴地彎下腰,聲音都變調了:"李承瑜你——你要謀殺——"

  話還沒有說完便對上了李承瑜轉過來的目光。

  楚昭臨的嘴張著,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,噎了兩秒,默默把那句"我這腰要是廢了你得負責"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直起腰來,揉了揉被撞的地方,小聲嘟囔:

  "……行行行,你厲害,你說了算。"

  裴書珩站在旁邊,目睹了全過程。

  面上始終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,早已習慣了這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。

  他朝謝臨晏微微頷首告辭,然後轉身跟上前面那兩個人。

  楚昭臨走到門口,回頭探了探腦袋,壓低聲音朝著龍案旁邊的方向喊了一聲:

  "暗衛兄弟!我真走了啊!回頭有空來大理寺找我玩——"

  他說到一半,忽然感覺到後脖頸一陣涼意。

  回頭一看,謝臨晏正站在他身後,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下,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但那個眼神讓楚昭臨後背一緊,乖乖把嘴閉上了,老老實實跟著出了殿門。

  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消失在廊道盡頭。

  殿門合上,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。

  江澈站在原地,手裡的墨錠還舉在半空中。

  他悄悄地、極其緩慢地把墨錠放回硯台旁邊,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
  謝臨晏站在殿中央,背對著他,沉默了幾息,然後忽然開口,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喜怒:


  "你和楚昭臨很談得來?"

  江澈的後背瞬間繃直了,咽了口唾沫,乾巴巴地回答:"……沒、沒有,屬下胡說的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謝臨晏應了一聲,轉身走回龍案後面坐下,重新拿起那本摺子翻開,像是注意力已經回到了正事上。

  但江澈總覺得,他那聲"嗯"的尾音里,好像有那麼一絲說不上來的意味。

  他咽了口唾沫,決定主動出擊。

  "主子,"他小聲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熱絡,"您渴了嗎?要不要喝口水?"

  謝臨晏沒回頭,也沒應聲,就那麼坐著看奏摺,像沒聽見。

  江澈等了兩息,見沒反應,又換了個角度:"那……您熱嗎?我給您扇扇風?"

  依然沒有回應。

  江澈尷尬地站在原地,感覺自己像只對著空氣搖尾巴的狗。

  他猶豫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——扇子是沒有的,殿裡也不見什麼蒲扇之類的東西。
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了龍案上那摞奏摺上面。

  伸手拿起一本奏摺,攥著摺子一角,小心翼翼地湊到謝臨晏身側,開始一下一下地給他扇風。

  動作幅度不大,輕一下重一下的,像只笨手笨腳的貓在用尾巴尖掃人。

  大殿門外,劉廣德正垂手立在廊下候著。

  他透過門縫瞥了一眼殿內的情形,眼珠子猛地瞪圓了。

  他看見了什麼?那個暗衛,拿奏摺當扇子,給自家主子扇風?

  劉廣德揉了揉眼睛,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"我是不是昨晚沒睡好"的茫然。

  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,頭一回看見有人敢拿奏摺扇風的,而且自家主子居然沒出聲制止。

  他又揉了揉眼睛。

  幻覺,一定是幻覺。

  殿內,江澈拿著奏摺一下一下地扇著,幅度時大時小,節奏時快時慢,像一首沒什麼章法的即興小調。

  扇了一會兒,他見謝臨晏依然沒有反應,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,就那麼坐在龍案後面翻摺子,眉宇間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江澈的手腕開始酸了。

  扇風這事兒看著輕鬆,但舉著一本奏摺保持勻速扇動,比磨墨還累人。

  他扇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動作漸漸慢了下來,幅度也小了。

  他正準備把奏摺收回來放回案上——

  "繼續。"

  謝臨晏的聲音從摺子後面傳出來,不高不低,淡淡的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
  江澈的手頓在半空中,僵了一瞬。

  他偷偷抬眼看了謝臨晏一眼。

  對方依然低著頭在看摺子,連眼皮都沒抬,仿佛剛才那句"繼續"只是隨口一提。

  江澈咬咬牙,認命的重新舉起奏摺,繼續扇。

  這一次他不敢偷懶了,手腕繃得比剛才緊了些,動作也均勻了不少。

  他一邊扇一邊在心裡默默嘆氣:

  我上輩子加了一輩子班,這輩子給人當暗衛,結果暗衛沒當明白,先幹上了人形電風扇的活兒。

  殿門外,劉廣德透過門縫又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個暗衛還在扇,奏摺還在當扇子用,皇帝還在摺子後面坐著,沒有任何反應。

  劉廣德緩緩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
  他活了這麼多年,頭一回覺得——自己可能真的老了。

  殿內的江澈不知道劉公公在外面經歷了怎樣的信仰崩塌。

  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腕酸得快要廢了,但他不敢停。

  他一邊扇風一邊在心裡悄悄罵自己:

  讓你多嘴,讓你說"要不要喝水",讓你說"我給你扇扇風",讓你嘴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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