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苦著臉努力維持扇風的頻率,忽然聽見謝臨晏開口了。
"行了。"
聲音依然淡淡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江澈如蒙大赦,趕緊把奏摺放回龍案上,規規矩矩地退後半步,垂手站好。
謝臨晏依然沒抬頭,翻了一頁摺子,提筆蘸了蘸江澈之前磨好的墨,在紙面上落了一行批註,筆跡流暢利落。
"以後在楚昭臨面前,少說話。"
江澈愣了一下,趕緊應聲:"是,屬下記住了。"
頓了頓,又忍不住補了一句:"……其實屬下跟他真不熟,就今天頭一回見。"
「嗯」
江澈站在旁邊,偷偷揉了揉自己酸得發脹的手腕,心想:
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。
而另一邊.。
楚昭臨那雙桃花眼從出了御書房就沒安分過,一路上繞著李承瑜轉,左轉右轉,像一隻圍著肉骨頭打轉的狗。
"承瑜,你餓不餓?我早上出門急,沒來得及吃飯,要不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查案?"
李承瑜不想搭理他,面無表情地往前走,步子沒停。
楚昭臨快走兩步追上去,側著身子倒著走路,臉朝著李承瑜的方向,笑嘻嘻地繼續:
"承瑜,你上次休沐怎麼也不來找我?我在大理寺等了你一下午,茶都喝了三壺,你人影都沒見著。"
李承瑜依然不搭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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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昭臨絲毫沒有被冷落的自覺,又往他身邊湊了湊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種擠眉弄眼的曖昧:
"承瑜,要不今晚辦完案別回宮了,去我那兒住吧。」
「我院子裡新換了一張大床,比你那暗衛營的硬板子舒服多了——"
李承瑜終於停了腳步。
他偏過頭,面無表情地看了楚昭臨一眼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水,從楚昭臨那張笑嘻嘻的臉上緩緩掃過。
然後他收回目光,轉向旁邊的裴書珩,開口問:"查出來什麼了?"
楚昭臨被晾在原地,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。
他摸了摸鼻子,倒也不覺得尷尬,跟沒事人一樣湊近了一點,假裝也在認真聽。
裴書珩走在兩人側後方,手裡拿著本冊子,指尖夾著一頁翻開的紙,語氣不急不緩:
"昨日進陸府的一共五十三人。"
他翻了翻冊子,繼續道:"其中四十人是送禮的。
「陸允和畢竟是春闈主考官,想走他門路的人不在少數,其中牽扯朝堂之人不少,名單我已經讓人抄錄了一份。"
楚昭臨湊過去看了一眼冊子上的名單,嗤了一聲:
"四十個送禮的,這陸允和也是個香餑餑啊。"
裴書珩沒有接他的話,繼續翻了一頁:
"還有十三人是幫忙搬東西的——抬箱籠、送賀禮、遞帖子的。"
"陸府那日正好是陸允和夫人的生辰,所以往來人員比平日多了不少。"
李承瑜開口,聲音低沉平穩:"這些人能查到嗎?"
裴書珩點了點頭:"已經讓人去抓了,分批帶往大理寺,挨個審。"
楚昭臨在旁邊接了一句:
"送禮的應該不是下手的人,陸允和好歹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,春闈在即,他不敢收任何人的東西"
"所有人的眼線都盯著他呢,這個時候收禮就是找死。"
李承瑜想了想,覺得對:
"下毒的人,多半混在那十三個搬東西的人裡面,抬箱籠、送賀禮,人多手雜,陸府的下人認不全人,混進去容易。"
裴書珩合上冊子,點了點頭:
"我也是這麼想的,那十三個人的名單我已經著人核過了,都是當天臨時叫來幫忙的,來歷查起來需要時間。"
正說著,廊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穿著大理寺差服的侍衛快步跑來,到了三人面前抱拳行禮,氣息還有些喘:"大人!都抓住了!那十三個搬東西的人,十個已經全部帶到大理寺了!"
楚昭臨挑了挑眉:
"十個?不是十三個麼?"
侍衛連忙解釋道:
"回大人,有三個跑了,據說是昨天傍晚收了工就出了城,說是老家有急事,我們已經派人去追了,但——"
楚昭臨嘖了一聲:"這是心虛了,行了,先把那十個人分開關,一個一個審,別讓他們串供。"
侍衛領命,又匆匆跑走了。
楚昭臨轉過身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李承瑜咧嘴一笑:
"承瑜,咱們先去大理寺坐坐?審人這種活兒,你最擅長了——往那兒一站,什麼都不用說,那些犯人自己就嚇尿了。"
李承瑜看了楚昭臨一眼,沒搭理他這句話,側頭對裴書珩說:
"把陸府當夜當值的下人名單也調一份,送茶送水的、廚房打雜的,一個都不能漏。"
裴書珩頷首:"我已經讓人去辦了。"
楚昭臨在旁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,忽然嘆了口氣,用一種"你倆怎麼都不理我"的語氣幽幽地說:
"得,承瑜不理我,書珩也不看我,我這個大理寺少卿當得——跟個透明人似的。"
他話音剛落,李承瑜已經邁開步子朝大理寺的方向走去了。
楚昭臨趕緊追上去,一邊追一邊喊:"哎你等等我!承瑜!你真不等我啊?——書珩你看他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