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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他聽不懂

2026-08-03 22:48:29 作者: 血骨淋漓的齊軍

  劉廣德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殿門被輕輕合上。

  沒過片刻,吏部尚書溫景瀾、禮部侍郎顧延章與內閣首輔陸明雍便齊齊邁過門檻,撩起下擺,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:「臣等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謝臨晏的目光依舊落在江澈那張被墨跡污染的宣紙上,頭也沒抬,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:

  「都起來吧」

  「謝陛下。」

  三人齊聲應和,依次起身。

  溫景瀾直起腰的瞬間,目光下意識往龍案方向掃了一眼——然後整個人頓住了。

  龍案旁邊坐著一個人,歪歪扭扭地趴在桌沿上,手裡攥著一支筆,正對著一張宣紙發愁。

  一張臉就這麼明晃晃地露在燭光里,側臉被燈影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線,睫毛很長,鼻樑挺秀,嘴角正微微嘟著,像是跟紙上那個字較上了勁。

  溫景瀾看愣了,目光粘在那張臉上,半天沒挪開。

  顧延章本來正低頭整理袖口,察覺到溫景瀾的異樣,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。

  然後他的動作也停了,手停在袖口那兒,忘了放下來。

  陸明雍原本正等著謝臨晏發話,等了兩秒沒有動靜,抬眼一看,兩位同僚都定在原地,於是他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過去——

  江澈正好在這時抬起頭來,隨意地掃了殿中三人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  那個笑襯得那張臉溫柔又明亮,嘴角的弧度不大,但恰好勾出一個好看的輪廓。

  三個見慣了朝堂肅殺與規矩的老臣,竟齊齊被這突如其來的笑意晃了神,一時之間連呼吸都滯了一瞬,誰也沒先開口說話。

  謝臨晏沒聽見三人動靜,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,掃了一眼底下站著的三個人。

  三個人沒有一個開口的,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一個方向。

  他又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江澈——江澈已經低下頭了,嘴角還帶著剛才那個沒完全收乾淨的笑,正攥著筆在紙上比劃著名下一筆落在哪裡。

  他眸色一暗,那三個人盯著江澈的目光,像針一樣扎進他眼底。

  他放下茶盞,壓了壓心頭那股說不清的燥意,開口:「專心點。」

  江澈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,還沒來得及把「謝」字的最後一點寫順,整個人愣了一下,然後低著頭應了一聲:「……哦。」

  三個大臣這才反應過來,齊齊低下頭,目光從龍案方向收回來,盯著自己腳前三寸的地面。

  溫景瀾微微偏頭跟顧延章交換了一個眼神,顧延章又朝陸明雍那邊遞了一下視線,三個人誰都沒有出聲,但那一瞬間的沉默已經說明了很多事。

  

  謝臨晏按耐下心中的不悅,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沒有看他們:「怎麼不說話了?朕可沒有閒工夫等你們說。」

  陸明雍深吸了一口氣,率先向前走了一步,拱手道:

  「陛下,今年春闈的各項事宜已經準備妥善,只是還有幾個關乎錄取名額的緊要問題,需要陛下親自決斷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謝臨晏言簡意賅。

  陸明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江澈身上瞥了一眼,面露遲疑:「這……」

  江澈一聽這話,腦子裡的職場雷達瞬間滴滴作響。

  上輩子在職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,他還能聽不懂這句潛台詞?這不就是嫌他這個「外人」礙眼,不方便談機密要務嗎?

  太好了!他反正也不想在這裡寫字了,在皇帝眼皮底下練字跟在教導主任辦公室寫作業有什麼區別?

  這簡直是天賜的下班良機啊!

  他筆桿一擱,腳尖已經轉向了殿門的方向——屁股剛離座一寸,整個人已經做好了「我這就走」的準備。

  謝臨晏的聲音就從旁邊傳過來了,不高不低,平平淡淡的:

  「不用管他,他聽不懂。」

  江澈整個人僵住了。

  他緩緩轉過頭看了謝臨晏一眼。

  謝臨晏端著茶盞,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陸明雍身上,像是在等下文。

  你媽的……你罵人是真的一點都不帶拐彎的。

  江澈在心裡瘋狂翻白眼:爺這輩子的英名和智商,今天算是徹底毀在你手裡了!


  他正憤憤不平地想著,忽然察覺到身旁有一道視線正沉沉地掃過來。

  江澈後背一涼,求生欲瞬間拉滿,立馬把頭埋得更低了,盯著紙上那團墨跡奮筆疾書。

  他在心裡憤憤不平地腹誹:看什麼看?我臉上有花啊?沒看見老子正在努力學習、認真寫字嗎!

  陸明雍見此情況,最先反應過來,清了清嗓子,又往前邁了半步,把手中的摺子展開:

  「陛下,春闈的考場已經整修完畢,考官名單也擬好了,只是考官分派、考場巡邏、考題密封這三處,還需陛下最後定奪。」

  謝臨晏聽完沒有立刻接話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,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摺子上:

  「考官分派按往年慣例走,巡邏交給步軍衙門,考題密封——讓裴書珩親自盯。」

  陸明雍應了一聲,低頭記下。

  「對了,陛下,春闈的命題方向、考場安排、閱卷流程,都已經擬定了初稿……」

  謝臨晏聽著,偶爾點一下頭,偶爾應一聲「嗯」。

  「還有別的事嗎?」

  陸明雍搖頭:「沒有了,陛下。」

  謝臨晏點了點頭,聲音不高不低:「那就散了吧。」

  三位大臣躬身行了一禮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等看不見三人身影,江澈這才抬起頭來,把筆往硯台邊一擱,長出一口氣:

  「……我可算知道什麼叫『如坐針氈』了。」

  謝臨晏翻了一頁奏摺,沒有抬頭:

  「你的字寫完了?」

  江澈整個人往後一靠:

  「我累了,不想寫了。」

  謝臨晏翻了一頁奏摺,沒有抬頭,語氣平平的:「行。」

  江澈偏過頭看他,眼神裡帶著一種「我是不是聽錯了」的狐疑:「……你怎麼這麼好說話?」

  謝臨晏在一旁翻了一頁奏摺,語氣平平的:

  「不然呢?朕拿鞭子抽著你寫?」

  「行,那我走了。」

  「回來。」

  江澈頓住腳步,轉過身來,一臉疑惑地看向龍案後面的人。

  謝臨晏依然沒有抬頭,目光落在奏摺上,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:「今晚你就在這兒休息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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