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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指尖桂花

2026-08-03 22:48:56 作者: 血骨淋漓的齊軍

  江澈條件反射地張開了嘴。

  這個動作快到他自己的腦子還沒跟上,牙關已經鬆了。

  謝臨晏的指尖順勢往前送了半寸,糕點抵著舌尖,溫熱的酥皮混著桂花的甜香在舌面上化開。

  然後謝臨晏看見了他的舌尖。

  粉的。

  軟軟的。

  糕點被舌頭捲走的瞬間,那一點粉色碰到了他的指腹,蜻蜓點水一樣,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。

  謝臨晏的手指停在那處,指尖上殘留著一點潮熱,濕的,溫的,像春天的河面被風撩了一下又合攏了。

  御書房裡安靜得不像話。

  香爐里的煙升到一半忽然歪了一下,像是連煙都不好意思直著走了。

  桂花糕的甜味再次在舌尖化開的時候,江澈才後知後覺地嚼了兩下。

  他抬眼看了謝臨晏一下。

  這人正垂眼看著他的嘴。

  殿裡太安靜了,安靜到江澈能聽見謝臨晏喉嚨動了一下。

  很輕,像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東西。

  那聲音在空曠的殿裡被放大了,像一滴水落進了油鍋里,沒有炸開,但整個空氣都因此變得不一樣了。

  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。

  劉廣德縮在柱子旁邊的陰影里,兩條腿並得緊緊的,兩隻手攏在袖子裡,下巴幾乎要縮進領口裡去了。

  他伺候了兩代帝王,見過朝堂上摔摺子的、見過御前失儀被拖出去的、見過妃嬪在陛下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。

  

  但沒有哪一次讓他這麼想把自己嵌進牆裡去。

  謝臨晏回過了神。

  他的手指從江澈唇邊收回來的時候,指腹沿著江澈的下唇輕輕帶了一下。

  像是被什麼粘住了似的,慢了半拍才徹底離開。

  指尖上沾著一點晶瑩的水光——江澈剛才張嘴的時候舌尖碰到他的指腹了,留下一道極淺的濕痕,在燭火下泛著一點細碎的光。

  謝臨晏放下手,垂著眼帘,拇指在食指側面上慢慢地、慢慢地捻了一下。

  "去休息吧。"謝臨晏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,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嗓子裡沒出來。

  江澈站在原地,兩隻手還垂在身側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,又不知道能說什麼。

  最後他轉過身,往裡間走。

  御書房側殿的榻上,被褥還疊得整整齊齊的。

  江澈坐下來,靴子脫到一半,手停在腳踝上,腦子裡開始瘋狂回放剛才的畫面。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,然後對自己說:

  應該正常的吧?遞個糕點碰到嘴唇,又不是故意的,正常。

  朋友之間分享一塊桂花糕,正常。

  朋友之間吃咬過的東西——也勉強算正常吧?

  他上輩子跟室友分一個蘋果的時候不也一人咬一口嗎?

  對,正常。

  正常個屁。

  江澈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上輩子分蘋果的時候,室友的手也沒有在他嘴唇上停那麼久啊。

  他把自己摔進榻上,面朝牆壁,把被子拉到頭頂,悶在裡面不動了。

  外間。

  謝臨晏坐在龍案後面,手裡還攥著那支硃筆。

  他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。

  脊背貼著椅面,冰涼涼的,隔著衣料透進來一點寒意,但壓不住胸腔里那團翻湧的東西。

  熱的、沉的、像沒蓋好蓋子的滾水,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頂,頂到喉嚨口,頂到太陽穴,頂到他覺得自己快要按不住了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右手,食指,指腹上還殘留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觸感。

  溫熱濕軟的,像花瓣在舌尖上化開之前那一瞬間的涼。

  他在桌上捻了一下,

  什麼都沒有,指尖乾乾淨淨的。

  但他知道那種觸感不會消失,他比誰都清楚。


  他拿起一本奏摺翻開,目光落在紙面上,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
  他重新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慢慢地吐出去。

  半盞茶後,他抬了一下手。

  劉廣德躬著身子退了出去,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。

  外間只剩謝臨晏一個人了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又看了看裡間那道帘子,然後站起來,朝那邊走過去。

  帘子掀開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響。

  側殿的月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,窄窄的一道光落在地面上,像一條薄薄的白練。

  榻上的被子隆成一團——江澈把自己整個裹在裡面,蒙得嚴嚴實實的,只露出後腦勺一撮翹起來的頭髮。

  謝臨晏在榻邊站了一會兒,才伸出手,輕輕掀開了一角,露出江澈的臉。

  月光落下來,順著他的鼻樑滑了一截。

  那張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清冷,睫毛壓在眼瞼上,微微顫了一下,像是做了個不太安穩的夢。

  他彎下腰,掀開被角。

  被窩裡暖融融的,江澈的體溫從裡面漫出來,烘在他手背上,像一小團火。

  深夜,謝臨晏是被胸口那團重量壓醒的。

  他睜開眼的時候,月光已經從窗欞那邊挪到了榻尾,薄薄的一層鋪在他腳邊。

  胸腔上壓著什麼東西——溫的、軟的、沉甸甸的,像一隻貓蜷在他心口上,拱了拱,又不動了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,目光還沒完全清明,就看見了江澈的頭頂。

  謝臨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  江澈整個人靠在他身上,半邊肩膀壓著他的胸口,一條腿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他膝蓋上。

  手縮在兩個人中間,手指蜷著,攥著他一小片衣襟,攥得緊緊的。

  呼吸噴在他鎖骨上方那塊露出來的皮膚上,溫熱的一小團。

  謝臨晏躺在那兒沒有動。

  他屏著呼吸,不敢吸得太深——吸深了胸口會起伏,會碰到他的臉;

  也不敢太淺,淺了憋得慌,憋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的。

  月光落在江澈的後頸上,一小片皮膚露在被子外面,白得像上好的瓷,頸窩處有一道微微凹陷的弧度,恰到好處地盛著那片月光。

  謝臨晏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想把目光移開,但它不聽他的。

  溫熱的呼吸又噴過來了。

  這一次噴在他的鎖骨上,帶著一點點潮意,像一小片雲落在了他皮膚上,化開了,滲進去了,順著血管往下淌。

  謝臨晏的身體發僵了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自己胸腔里那團白天翻湧了一整晚的東西又頂上來了,比白天更燙、更沉、更難壓。

  它往下墜,墜到腰腹以下,墜到他覺得整張榻都在發燙。

  他的指尖開始發麻,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。

  他想推開他。

  手抬到半空中,五指張開,懸在江澈肩頭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江澈肩頭的體溫從那一寸的距離里烘上來,暖融融的,軟乎乎的。

  他的手懸在那裡,停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殿裡咚咚地響,又快又沉,像在喊什麼。

  那隻手最終沒有落下去。

  江澈在睡夢裡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往謝臨晏懷裡又拱了拱,臉蹭過他的鎖骨,蹭過他的下巴,最後停在他肩膀和脖頸之間那個凹陷里。

  呼吸噴在謝臨晏的耳側,一下一下的,熱乎乎的,帶著睡夢中人呢喃似的細微聲響——很輕,像小貓哼了一聲。

  謝臨晏的耳朵尖紅了,紅得透亮,像被燭火燎了一下

  他的呼吸變得又淺又快,像一口氣吸進來不敢吐出去。

  怕吐出去的動靜太大,會驚醒胸前這個人,又怕不吐出去自己會被那團溫熱的呼吸溺死。

  他的下身那處抵著江澈的膝蓋,隔著幾層布料也能感覺到那團溫軟的觸感。


  他知道那是什麼感覺,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。

  他閉著眼,喉結又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想起白天那塊桂花糕,他當時就已經不對勁了,只是他不肯承認。

  那隻攥著被角的手慢慢鬆開了,然後抬起來,極輕的、極慢的,落在了身旁人的後背上。

  隔著衣料,他摸到了江澈的脊骨,一節一節的。

  像琴鍵在睡夢中被按下,在他掌心下微微起伏,一呼一吸都在他手裡。

  他沒有動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,感受著那截脊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節奏,一下,一下,像在數著什麼。

  他下身那處還是硬的,硬得發疼。

  月光照在他臉上,他的眼睛閉得緊緊的,嘴唇抿成一條線,喉結一動一動地滾著。

  另一隻手抬起來,落在江澈搭在他腿上的那隻手上,輕輕覆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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