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走到空地中央,深吸一口氣.
攥了攥拳頭又鬆開,反覆兩遍,終於把兩條胳膊平平地端起來,擺了個起手式。
「三哥!儘管放馬過來!我準備好了!」
暗三站在三步開外,點了點頭:「那便開始。」
「好的!」
暗三沒動。
江澈也沒動。
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,帶起地上兩片落葉,打著旋兒滾到牆角。
江澈舉著胳膊等了半天,脖子都酸了,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:
「……你倒是開始啊?」
暗三偏了偏頭,目光越過江澈的肩頭,落在牆根底下那排人身上。
那幫人該幹嘛幹嘛,一個正經的都沒有。
暗九手裡的半塊餅已經吃完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摸出來一塊新的,正小口小口地咬著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這邊。
暗三收回目光,又看了一遍。
「……」他沉默了片刻,最終還是說了一句,「你們也準備好。」
「嗯。」很齊的一聲,但是沒有一個動地方的。
江澈回過頭去瞪著他們:「我讓你們來幫忙的?你們連裝都懶得裝了是吧!」
暗十七頭都沒轉:「知道了知道了,你快點吧。」
江澈:「……」
江澈氣呼呼地轉回去,重新端正了姿勢,仰著臉看向暗三:「三哥,不用管他們,要是接不住我,哼哼。」
暗三點了下頭。
然後江澈的後衣領就被一隻手揪住了。
整片地面在他腳下猛地向下沉去。
風灌進耳朵里,嗚嗚地響,衣擺呼啦啦地往上翻,打在小腿上啪啪地拍。
江澈下意識地蹬了兩下腿,什麼也沒蹬著。
他低頭一看——地面的磚縫已經變成了一排細細的線。
江澈的心「咚」地一聲從嗓子眼兒掉進了胃裡。
兩丈都沒練熟,直接上十五米。
底下那幫人還在摸魚。
剛才到底哪來的底氣大喊自己準備好了——?
地面越來越遠,心跳越來越快。
他又低頭看了一眼,趕緊把腦袋縮回來,脖子僵得像塊木板。
暗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被風切得斷斷續續:「這個高度……怎麼樣?」
江澈的嗓子眼兒發緊,說出的話都帶著顫音:「會、會不會太高了?」
「不會。」暗三的聲音很平穩,「這樣可以給其他人留下充足的時間接住你。」
江澈心想:他們是充足了,你倒是考慮考慮我啊!
他飛快地往下掃了一眼,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距離——少說也有十五米,十五米啊三哥!
摔下不直接成盒!
暗十三他們站在底下仰著脖子看,那表情悠閒得跟春遊似的,怎麼看都不像隨時準備接人的樣子!
尤其是暗九!還在吃餅!等他下去一定不讓他好過!
「那我鬆手了。」
「別別別!」江澈趕緊喊,兩隻手胡亂地在空中抓了兩把,「哥,求你別先鬆手!我心理建設還沒做完呢!」
暗三沉默了一瞬:「那你閉上眼睛,身體可能自己動。」
江澈趕鴨子上架,不得不閉上眼睛。
眼前的黑暗裡,風聲、衣料摩擦聲、心跳聲混成一片。
他努力調整呼吸,努力告訴自己「身體比腦子快」「被動技能會啟動的」「暗三說過的有可能」——
然後後衣領上的力道消失了。
江澈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暗三鬆手了!根本沒問他準備好了沒有!連個招呼都沒打!
失重感瞬間吞沒了他,五臟六腑猛地往上頂,胃裡翻了個個兒,腦子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指令,身體就已經先動了起來——
手腳瘋狂地在空中撲騰,十根手指拼命朝身邊最近的東西抓去。
他抓住了。
暗三的褲子。
褲腰的位置,布料厚實,抓在手裡很有安全感,江澈死死攥著那截布料,整個人掛在暗三的腿邊晃蕩,像一棵被風吹歪了還死活掛在藤上的葫蘆。
暗三的身體猛地一歪。
他本來正保持著平穩的下落姿態,被江澈這麼一拽,重心瞬間偏了。
兩條胳膊在空中胡亂擺了兩下才穩住,但江澈又晃了一下,他跟著又歪了一下。
「鬆開!」 暗三難得帶上幾分急躁,聲音從頭頂砸下來,「底下一堆人候著接你,你有什麼好怕的!」
「不行——三哥!我——不練了!我要——回家!」
江澈的聲音都劈了,兩條腿在空中亂蹬,手指頭攥得更緊了。
暗三奮力調整平衡,右腿往外撇了一下想擺脫他。
江澈的腦袋跟著晃了一圈,閉著眼啊啊大叫,手指頭依然死死揪著那片布料不放。
然後是——
「刺啦。」
布料撕裂的聲音在風聲里格外清脆。
暗三隻覺得腰間猛地一松,一陣涼意從大腿根一直竄到腳踝,風嗚嗚地灌進來,涼颼颼的。
他低頭。
他的褲子——在江澈手裡。
而江澈已經掉了下去,手裡攥著那截布料,臉朝上,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張成一個「啊」的形狀,正以極快的速度遠離他。
暗三光著兩條腿,整個人懸在半空中,腦子一片空白。
褲子沒了。
他的褲子沒了。
他飛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有——從來沒有在執行任何任務的過程中——失去過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