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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誰還沒個夢想了

2026-08-04 14:16:59 作者: 血骨淋漓的齊軍

  暗衛的筆還懸在紙面上,沒有落下去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紙上抬起來,落在黑衣人臉上,停了一秒。

  然後他低頭,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記了滿篇的口供。

  他又抬頭,看了黑衣人一眼。

  又低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筆尖。

  然後他把筆擱下了。

  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,像一台齒輪被卡住的機器。

  他走到黑衣人面前,把手裡的鞭子舉了起來。

  江澈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他靠在旁邊的架子上,嘴裡的布還塞著,但他整個人忽然鬆弛了一下。

  

  他偏過頭,看著那個暗衛走到黑衣人面前,看著他抬起鞭子——打,給我狠狠的打。

  他的眼神里寫滿了這幾個字,亮得像兩盞剛被人點起來的燈。

  暗衛的鞭子落了下去。

  黑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、變了調的悶哼:「——呃!」

  江澈的眼睛彎了一下。

  暗衛又落了一鞭:「讓你編!讓你『一個時辰』!讓你『相依為命十幾年』!」

  又落了一鞭:「讓你認識一個時辰就敢編十幾年!」

  黑衣人縮了一下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:「……誰還沒個夢想了。」

  暗衛又落了一鞭。

  黑衣人終於安靜了。

  暗衛抽了五六鞭之後終於停下來了,他把鞭子垂在身側,喘了口氣,像是把剛才那口被耍了的惡氣終於吐乾淨了一些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了一眼身後的人。

  江澈正靠在架子上,嘴巴塞著布,但他的眼睛彎著。

  彎成兩道明顯的、壓都壓不住的弧度。

  他整個人從剛才的「我要毀滅」變成了「我好開心」,像一盞被人撥亮了燈芯的油燈,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
  暗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。

  然後他轉身,朝江澈走了過去。

  江澈的笑僵住了。

  他看見那隻鞭子被暗衛重新拎了起來,在燭火下翻了個面,鞭梢上的皮繩在火光里泛著暗光。

  然後暗衛朝他走過來了,步子不快不慢的。

  江澈的眼睛瞪得比剛才更大了。

  他嘴裡的「唔唔」聲急促得像一把被人踩住了尾巴的掃帚,他拼命搖頭,腦袋在架子上晃得像一隻被人拎住了後頸的貓。

  暗衛沒有停,鞭子落了下來。

  刑堂里響起一陣變了調的、急促的「嗷嗷」聲。

  江澈整個人縮了一下,肩膀又挨了一記。

  不是——打他啊!打他啊!你打我幹什麼!

  他嘴裡的布把他的抗議堵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「唔唔唔」,但他眼眶裡那圈還沒來得及乾的淚,又添了一層新的。

  另一邊,皇宮的夜色里,幾道黑影在月光底下穿梭。

  普通暗衛營,乙組的暗三從一處屋頂上落下來,靴底踩在灰瓦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

  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,又低頭看了一眼廊下空蕩蕩的甬道,偏過頭朝著遠處一個正在落地的身影喊了一聲:

  「暗七——十八找到了嗎?」

  乙組暗七從牆頭上翻下來,搖了搖頭,聲音壓得低低的:

  「沒有,我把御膳房後巷翻了個底朝天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」

  暗三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
  他靠著廊柱,把蒙面的巾子往下拉了拉:「他要是現在犯病,衝撞了哪個貴人,咱們就完了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頭頂上方傳來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響。

  乙組暗四從對面的屋頂上落下來,蹲在牆頭上,聲音不高不低的:

  「你們倆找到了嗎?」

  暗三仰頭看著他:「沒有。」

  暗四從牆頭上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:

  「那還不快點?上次他還說自己是魚,差點跳進御花園的池子裡,趕緊找到他,不然他又跳河裡去了。」


  暗七靠在廊柱上,想了一下:

  「他會不會去找陛下身邊的那個小太監了?他上次說人家長得像他失散多年的表弟。」

  暗三沉默了片刻:

  「……有可能。」

  他轉身朝御書房方向看了一眼,「我去那邊看看。」

  暗四看著暗七道:

  「那我先去湖邊找找,他萬一又把自己當魚了。」

  暗七點了點頭:

  「行,一會兒還在老地方集合。」

  三道黑影在月光底下分頭散開,消失在廊柱和屋檐的陰影里。

  御書房旁邊的殿後茶水暖閣里,乙組暗三從廊柱後面繞出來,看見小李子正蹲在門檻邊上,手裡捧著一碗涼透了的茶,像是正準備端進去又停住了。

  暗三走過去,壓低聲音:

  「小李子,你看見十八了嗎?」

  小李子被這聲嚇了一跳,手裡的茶碗晃了一下,差點潑出來。

  他抬頭看清來人,才鬆了一口氣,把茶碗擱在旁邊的石階上:「哎喲,你嚇死我了——十八?你說的是哪個十八?」

  「還能是哪個?我們組那個,今晚又犯病了。」

  小李子想了想,然後開口:

  「這幾天他天天晚上來,今天又來了,還穿著一身黑,和你這件不一樣,而且還帶著面巾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「不過他身邊不是跟著你們的人嗎?我看見他身邊站著一個穿暗衛衣服的人,就沒有多管。」

  他歪著頭回憶了一下,「兩個人站在一起,還一起說話呢。」

  暗三愣了一下:「穿暗衛衣服的人?長什麼樣?」

  「沒看清,」小李子擺了擺手,「天黑,又隔著廊子,只看見一個影子,個子挺高,看著不太機靈的樣子,走路的時候還東張西望的——」

  暗三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,站著沒動。

  隔了一會兒,他才開口:「……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?」

  小李子搖了搖頭,像是想起了什麼,聲音裡帶上一絲後怕:

  「他只給了我一碗湯,我沒敢喝。」

  他拍了拍胸口,「上次他還給我一顆仙人球,說讓我嘗嘗,可甜了,我沒敢吃,後來才發現那是從御花園花圃里現拔的。」

  暗三沉默了一瞬。

  他看著小李子那張在月光底下顯得格外真誠的臉,把「他為什麼給你仙人球」和「你居然考慮過要不要吃」這兩句在腦子裡各自過了一遍,最終決定只問最直接的那個:

  「……他把湯給你了?然後呢?」

  「我接過來就離開了,」小李子朝御膳房的方向努了努嘴,「快到我上值了,再不走就遲了,碗我擱在茶水間台子上了,你要看的話自己去找。」

  暗三站了片刻,像是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鋪開又折起來,然後點了一下頭: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他沒有再多問,轉身往回走。

  走出兩步的時候聽見小李子在身後補了一句:

  「那個,你們組那個十八——他是不是又犯病了?」

  暗三沒有回頭,聲音從前面傳過來:「……是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也補了半句,「病得還不輕。」

  刑房裡,重新安靜下來。

  暗衛離開之後,門在身後合攏,發出一聲悶響,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一口井裡,沉下去了。

  江澈靠在人字架上,肩膀火辣辣地燒著,手腕上的繩結勒得比剛才更緊了。

  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——黑衣人歪著頭靠在架子上,眼睛閉著,呼吸均勻。

  江澈心裡嘟囔:

  「哥們,你倒是睡得挺香……我被你害成這樣,你倒頭就睡。」

  「唉!御影衛的人什麼時候才能發現自己不在了?」

  他眨了眨眼,然後低聲說:「……再不來的話,我可能就要變成真正的叛徒了。」

  他吸了一下鼻子,「被迫的那種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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