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69章 鴨子

第69章 鴨子

2026-08-04 14:17:30 作者: 血骨淋漓的齊軍

  江澈的耳朵燒得比肩膀上的鞭痕還燙。

  下面的聲音又飄上來一陣,衣料摩擦聲混著低低的笑,像一根羽毛在瓦片底下掃來掃去。

  他正想再說點什麼,謝臨晏的手還蓋在他眼睛上,聲音從頭頂落下來:

  「……走吧。」

  江澈愣了一下: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謝臨晏的手移開了,江澈的視野重新恢復,月光落進來的時候他看見謝臨晏的臉沒什麼表情,垂著眼帘,像沒聽見剛才下面那些聲音一樣。

  「……你不生氣嗎?」

  「朕不在意。」

  江澈張了張嘴,心裡想「我願意稱你為忍者神龜,不對,忍者神龜都委屈你了——你這已經是定海神針級別的了。

  謝臨晏沒有等他繼續想下去。

  一隻手重新穿過他的膝彎,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,把他從瓦片上抱了起來,腳下一輕,人已經離了地。

  風重新灌進衣領里,比剛才更涼了一些,但江澈的耳朵還是燙的。

  安靜。

  太安靜了。

  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,衣料摩擦聲細碎而均勻,偶爾有瓦片在腳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響,像一根針落在布面上。

  江澈覺得這種安靜比剛才下面那兩個人的聲音還讓他不自在。

  他開始找話說。

  「主子,你看那裡——」他偏頭朝不遠處一指。

  

  月光底下,水面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,幾隻鴨子正浮在水面上,腦袋一栽一栽地往水裡扎,像在找什麼吃的。

  「有鴨子!」

  謝臨晏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:

  「看見了。」

  江澈看著那些鴨子:

  「走路屁股一搖一搖的,真起勁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又說,「搖得我都饞了。」

  謝臨晏看了懷裡的江澈一眼:「不知道剛剛是誰說,只要放了我,我就吃素。」

  江澈雙手插在胸前,有些不搞笑:

  「……剛才的江澈,已經不在了,現在的是扭軲轆江澈,。」

  謝臨晏正要接話,江澈忽然咳嗽了兩聲。

  他咳得肩膀微微聳了一下,又像是想壓住,結果沒壓住,又咳了一聲,聲音在風裡顯得格外清脆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謝臨晏低頭看他,速度慢了一些。

  江澈把嘴閉了一下,又張開,像是在確認什麼,然後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已經發生了就無法挽回的平靜:

  「……我現在知道,為什麼有的人飛的時候不說話了。」

  謝臨晏看著他: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……因為會有蟲子飛進來。」

  江澈說完這句話之後又咳了一聲,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咽下去。

  謝臨晏的腳步在瓦片上輕輕頓了一下,聲音從頭頂落下來:

  「你。」

  江澈抬頭看了他一眼:

  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他又把目光移開了,落在遠處的屋檐上,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了的、聽天由命的坦然:

  「就是可惜那蟲子了。」

  謝臨晏的聲音緊了一些:「……吐出來。」

  江澈把目光收回來,落回謝臨晏臉上,沉默了一瞬:

  「既然它進去了,就要做好出不來的準備。

  謝臨晏的聲音又緊了一線:「……乖乖吐出來。」

  他低頭看著江澈,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,「你不是想吃鴨子嗎?朕讓御膳房給你做。」

  江澈的眼睛亮了一瞬,又暗了下去,聲音裡帶著一種「已經晚了」的惋惜:

  「……你怎麼不早說,已經進去了。」

  他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語氣認真地像是在跟一個已經住進去的租客打招呼:

  「要不要明天——拉出來給你——」


  「閉嘴。」

  謝臨晏的聲音比他快了一步,乾脆利落的,像一把刀切斷了繩子。

  江澈的嘴還張著,下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,他看著謝臨晏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,眨了眨眼,把後半句「看看它還在不在」咽了回去。

  紫宸殿到了。

  謝臨晏落下來的時候腳很輕,衣擺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

  他推開殿門,穿過外間,把江澈放在裡間的榻上。

  動作很輕,像放一件他已經拿了一路的東西,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。

  江澈的後背碰到褥子的時候,他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,但沒有出聲。

  劉廣德從外間小跑進來,躬著腰,兩隻手攏在袖子裡,聲音又急又低:

  「陛下——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謝臨晏沒有看他:

  「去請太醫。」

  劉廣德的腰彎得更低了:

  「是!」然後轉身跑了出去,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
  殿裡安靜下來,燭火在外間晃了一下又站穩了。

  謝臨晏在榻邊站定,低頭看著榻上的人:


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謝臨晏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指尖捏住江澈衣領的邊緣,慢慢往下掀——動作比他剛才放人的時候還輕,像在揭開一件他已經知道底下有什麼、但還沒有親眼確認過的東西。

  衣料被掀開的時候,江澈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。

  燭火從側面照過來,在皮膚上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線。

  那幾道鞭痕橫在肩胛骨上,深的已經凝住了,邊緣泛著一層暗紅。

  江澈的眉頭皺了一下,但沒有出聲,只是偏頭看著旁邊那盞燈,像在想別的什麼事。

  他沒有看見謝臨晏的目光在那幾道鞭痕上停住的時候,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意。

  那冷意很短,像水面被風劃了一下又合攏了。

  劉太醫是被劉廣德半拖半拽著帶進來的時候,衣擺都還飄著夜風,肩上還挎著藥箱,他微微喘著氣,像是跑過來的。

  一進門看見榻上躺著個人,旁邊站著謝臨晏,膝蓋先軟了半截,彎腰就要行禮。

  謝臨晏的聲音比他動作快:「免了,過來看。」

  劉太醫的腰彎到一半,聽見這話趕緊直起來,兩步走到榻邊,把藥箱擱在腳踏上,手指搭上了江澈的手腕。

  江澈躺在榻上,偏頭看著劉太醫那張被燈籠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,眼睛一會兒看太醫的眉毛,一會兒看太醫的嘴角,那太醫表情越看不出什麼,他心裡越慌。

  他忍不住先開口了:

  「太醫,有什麼問題你儘管說——我接受得了。」

  劉太醫的指尖在江澈腕上又停了一會兒,抬眼看了看謝臨晏。

  謝臨晏站在兩步之外,目光落在他手指搭著的那隻手腕上,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劉太醫收回手:「沒什麼大問題。今夜只要不發高熱便無礙,回頭敷藥服藥,靜養幾日就好。」

  江澈剛鬆了一口氣,劉太醫又說了一句:「還有就是……」

  江澈那口氣又懸起來了:

  「還有什麼?」

  劉太醫又看了謝臨晏一眼。

  謝臨晏的睫毛動了一下,像在等他把話說完整。

  劉太醫把目光收回來,沉默了一瞬:「就是……有點虛。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