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窗紙外透進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。
謝臨晏先醒了。
他睜開眼，便感覺江澈在自己懷裡，溫溫熱熱的，一條胳膊還搭在他腰上。
謝臨晏低頭看著他。
江澈睡得正沉，呼吸又輕又穩，嘴角還微微翹著，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。
謝臨晏看了一會兒，低下頭，在他額角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很輕，怕把他弄醒。
他沒捨得動，就那麼躺著，又看了一會兒。
可外頭天光一點點亮起來，劉廣德在殿外候著的咳嗽聲隱約傳了進來。
早朝不能誤。
謝臨晏又低下頭，在江澈唇上碰了一下。
然後才慢慢把自己的胳膊從他腰上抽出來，掀開被子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。
他站在床邊，回頭看了一眼，江澈翻了個身，面朝外，被子被他捲走大半，露出半邊肩膀，睡得毫無知覺。
謝臨晏穿戴好朝服，系上腰帶，走到床邊，俯下身。
江澈迷迷糊糊睜開了一條縫，看見謝臨晏穿戴整齊站在床前，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。
謝臨晏見他醒了，又俯下去，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
覺得不夠，又親了一下。
還是覺得不夠——
第三下剛湊過去，江澈迷迷糊糊抬起手，「啪」一下拍在他臉上。
謝臨晏僵住。
江澈眼睛都沒睜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：「……蚊子，別鬧。」
謝臨晏：「…………」
他保持著湊過去的姿勢，鼻尖離江澈的臉只有半寸，臉上還貼著江澈那隻拍上來的手，不重，但很實在。
殿外，劉廣德的催促聲又響起來：「陛下，時辰到了——」
謝臨晏直起身，把江澈那隻拍在他臉上的手輕輕拿開，放回被窩裡。
江澈翻了個身，面朝里，把被子往上一拽，繼續睡。
謝臨晏看著他縮進被窩裡的後腦勺，沉默了一息，伸手在他頭頂上揉了揉。
「真乖。」
他收回手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殿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，江澈已經睡熟了，被團鼓鼓囊囊的，一動不動。
謝臨晏嘴角彎了一下，推門出去了。
門合上，殿裡安靜下來。
江澈又睡了不知多久，翻了個身，面朝外，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天光已經大亮了，日光從窗紙外照進來，落在床上，暖融融的。
他眯著眼躺了一會兒，腦子裡還糊著，忽然一個念頭躥了進來——
靠！
今天要回御影衛。
雲統領怕是早就在御影衛等著了吧。
他猛地坐起來，什麼時辰了？
他扭頭去看窗紙，日頭已經升得老高。
謝臨晏早走了，完了完了。
睡迷糊了。
他手忙腳亂地掀被子下床，一邊跑一邊拽寢衣的帶子，嘴裡念念叨叨：
「第一印象，我的第一印象啊！……不對，第一印象早造沒了」
劉廣德聽見殿裡的動靜，趕緊走了進來。
一進來就看見江澈手忙腳亂地穿衣服。
他連忙快步走過去，一邊伸手搭了把衣領，幫他把外袍扯正，一邊問：
「暗衛大人，這是發生什麼事了？」
「劉公公，我要回御影衛，要——遲——到——了！」
江澈頭也不抬，伸手去夠腰帶，胡亂往腰上一纏。
劉廣德一聽這話，手上的動作慢慢緩了下來。
他替江澈把外袍的褶皺撫平，語氣不急不緩：
「暗衛大人，陛下吩咐了，一會兒和您一起去。」
江澈系腰帶的手一頓：「啊？」
「就算遲了，」劉廣德慢悠悠地補完後半句，「也是他們的不是。」
江澈愣了一息，抬頭看他：
「不是，我去影衛又不是他去，總之時間來不及了，劉公公您跟他說一聲，我自己去也行。」
說完也不等劉廣德回話，轉身就往門口跑，一溜煙躥出了殿門。
劉廣德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：「暗衛大人——」
他趕緊追了出去，可他一個內侍，哪裡追得上江澈。
追到迴廊拐角，就看見江澈三兩步躥上牆頭，身影像只貓似的輕，在牆頭上一晃，跳下去，眨眼就沒影了。
劉廣德站在牆根底下，仰著頭，看著空蕩蕩的牆頭，嘆了口氣。
——陛下要是知道了，怕是這頓早膳又用不好了。
御影衛營房門口，一群暗衛早早地蹲在門口，脖子伸得老長。
暗十七第一個看見遠處那道飛奔而來的身影，眼睛一亮，從石階上彈起來，一巴掌拍在暗五肩上：
「來了來了！」
霎時間，蹲坐的、靠牆的、摸魚閒聊的全員瞬間起身，個個臉上帶著笑。
江澈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，手撐著膝蓋彎腰喘了兩口氣，剛直起身，暗十七就迎上來：
「十四，還來得及，來得及。」
江澈喘著氣抬頭。
暗十七一拍他肩膀，震得江澈身子晃了晃：
「十四，統領在營房裡等著呢，加月錢、六個時辰、五天，三選一，沒忘吧？」
「沒忘沒忘！雲統領呢？他來了沒？」
暗十七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：「沒來呢。」
暗五從後面探出腦袋，一臉篤定：
「他來也得靠後，今天可是御影衛所有人的大事。」
暗十七握住江澈的手，攥得緊緊的，一臉鄭重，：「十四，我們以後的幸福生活，就交給你了。」
他身後那排人齊刷刷點頭，表情一個比一個認真，眼神一個比一個熱切，活像在託付什麼家國大事。
江澈拍了拍胸口：「交給我，你們就放心吧。」
暗十七咧嘴一笑，回頭大手一揮。
門口那排暗衛 「嘩」 地一下整齊散開，分列兩側，硬生生清出一條寬敞大道。
江澈深吸一口氣，挺胸往前走了兩步，心裡暗嘀咕：
好傢夥，陣面搞這麼大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來登基的呢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