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在那條「大道」里走了進去。
門在身後緩緩合上,把外面那排擠眉弄眼的腦袋和嘰嘰喳喳聲全關在了外頭。
院子裡頭安靜得很,日光從窗紙外透進來,落了一地碎金。
李承瑜坐在窗下的書案後面,手裡拿著一卷書,低著頭翻著,聽見門響也沒抬頭。
江澈站在門口,先深吸了一口氣,把方才在外頭那副「捨我其誰」的架勢收了收,臉上堆起笑,走了過去。
「統領,早上好啊。」
李承瑜翻了一頁書,點了一下頭。
然後就沒聲了。
江澈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下文。
李承瑜繼續看書,連眼皮都沒抬。
江澈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,想起外面那排等著他「凱旋」的兄弟,咬了咬牙,又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統領。」
「有事。」
「我今天要走了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那……」江澈搓了搓手,笑得又殷勤又心虛,「統領就沒什麼表示的嗎?」
李承瑜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那一眼很平淡,沒什麼情緒,可江澈被看得後頸一緊。
他低下頭,聲音不自覺小了下去:「我的意思是,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,統領。」
李承瑜收回目光,翻回書頁上,語氣平平的:「沒有。」
江澈:「……」
他站在書案前面,張了張嘴,又閉上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不是,劇情不該是這樣的。
他都走到這兒了,外面一排兄弟等著他帶福利回去,但統領連眼皮都不抬。
這讓他怎麼接?
不行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又往前走了兩步,手就搭上了書案邊,一臉認真:
「統領,我有話要對你說。」
李承瑜翻了一頁書:「說歸說。」
他頓了一下,目光往下移了移。
「把手撒開。」
江澈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——
自己的手正緊緊握著李承瑜的手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上去的。
攥得那叫一個結實。
江澈猛地撒開手,往後退了半步,背著手站定,臉燒得厲害。
「統領,我想,我想——」
他眼珠子轉了轉,餘光掃到旁邊小几上放著一杯茶,伸手就端了起來,仰頭灌了一口。
「統領,我想喝水。」
李承瑜看了看他手裡的杯子,沉默了一息。
「那你喝吧。」
江澈端著杯子,心裡暗罵自己:慫貨。
他一邊喝一邊拿眼睛打量李承瑜。
等水喝完了,杯子捏在手裡,沒地方放,又不好意思再放回小几上去,就那麼攥著。
李承瑜放下書,看著他,沒說話。
江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。
他咬了咬牙,決定早死早投胎。
「統領。」
「說。」
江澈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:「統領,聽說你給我記功了?」
李承瑜看著他,語氣平平的:「別聽人瞎說。」
江澈眼睛猛地瞪大了:「沒有嗎?」
「有。」
江澈長長鬆了一口氣,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臟。
他清了清嗓子,往李承瑜那邊又湊了湊,語氣裡帶著點試探,又帶著點討價還價的意思:
「統領,我聽說記功的人,可以提條件。」
李承瑜又不說話了。
江澈被他看得咽了咽口水,聲音低下去半截:
「這也是瞎說的?」
「不是。」
江澈眼睛一亮,整個人往前又湊了半步:
「那統領,我想現在提,可以嗎?」
李承瑜靠在椅背上,端著胳膊,看著他:「說說看。」
江澈深吸一口氣,掰起手指頭,一根一根往下數。
「比如啊,可以給御影衛所有人多加月錢,一個月加兩成。」
「雖然現在月錢不少,但誰不希望多一點呢。」
李承瑜沒說話。
江澈掰下第二根手指:
「每天值守改成三個時辰,一月兩調,不用天天站大夜,我感覺夜裡值班太累了。」
李承瑜還是沒說話。
江澈掰下第三根手指:「又或者,每月每人可以休息五天,三天太短了。」
他把三根手指豎在李承瑜面前,一臉認真:
「統領,三選一,我不讓你太為難。」
李承瑜看著他豎起來的三根手指,又看了看他的臉。
江澈臉上,他那雙眼睛亮亮的,一臉篤定,好像這三條里隨便挑一條,都是天大的好事。
李承瑜看了一會兒。
「三選一。」
「對。」江澈點頭,點得乾脆利落,「三選一,隨你挑。」
江澈說完,看著李承瑜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,心裡那點底氣又開始晃。
他咬了咬牙,索性豁出去了,伸手一把拽住李承瑜的胳膊。
「統領~。」
李承瑜低頭看了一眼他拽著自己胳膊的手,又抬眼看他。
「我馬上就要走了,統領~。」江澈攥著他的袖子,一臉誠懇,語氣裡帶著點耍賴的意思:
「你要打便打,這是我最後的心愿,你狠心不答應嗎?」
李承瑜張嘴就要說話。
江澈眼疾手快,一隻手直接捂了上去。
「統領我就知道你心直口快,呸,刀子嘴豆腐心——」
他嘴裡說著,心裡默默把自己的臉往地上一丟。
反正都到這份上了,臉算什麼,能換月錢嗎?能換休假嗎?能換三個時辰的值守嗎?
都不能。
那還留著幹嘛。
他正想著,乾脆一不做二不休,打算抱著李承瑜的大腿哭,賣賣慘。
反正外頭那幫兄弟也不知道裡頭什麼光景,他江澈今天豁出去了。
他膝蓋剛彎了半寸,手還捂在李承瑜嘴上,忽然——
「咚、咚、咚。」
門響了。
江澈整個人一僵,手「唰」地從李承瑜嘴上撒開,膝蓋也直了回去。
往後退了一大步,背著手站定,臉上那點耍賴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,換上一副「我們正在正常談話」的正經樣子。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進來,不緊不慢的:「承瑜,我是不是來的不巧?」
江澈轉頭一看。
站在門口的赫然就是雲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