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看著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暗十八,眼睛抽了抽。
方才還在那兒喊「你就這樣把我賣了」,這會兒已經抱著那個小包裹跟雲倏套近乎了。
他湊過去,目光落在暗十八胸前那個鼓包上——
比方才那個大包袱還顯眼,圓滾滾地頂在衣服底下,想看不見都難。
他伸出手指了指:「十八,這——」
暗十八湊過來,壓低聲音:「以後跟你解釋。」
說完他轉身,三步並兩步躥到雲倏面前,把腰板挺得筆直。
「雲統領。」他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「我已經想通了」的坦蕩:
「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,你讓我打狗我絕不罵雞,剛剛多得罪,是我頭髮長見識短——」
江澈站在後面,又聽見了那句「頭髮長見識短」,眉頭擰了一下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暗十七,暗十七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兩個人對視了一息,誰都沒有說話。
但眼神里寫著同樣的話: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
暗十八此刻完全開啟了無腦跪舔模式。
他的嘴一刻沒停過,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,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離譜。
「雲統領,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氣度不凡,跟咱們統領站在一起那叫一個相得益彰——」
他頓了一下,飛快地改口,「我是說,跟咱們統領一樣都是人中龍鳳。」
「我以前在御影衛的時候不懂事,總覺得影衛的人冷冰冰的不好打交道,今天一見才知道,那叫沉穩,那叫內斂,那叫深藏不露——」
暗十七站在江澈旁邊,臉上的表情從「我看你能說到什麼時候」變成了「我求你別說了」。
他偏過頭,低聲跟暗二十三說了一句:「他是不是把話本子裡那些奉承話全背下來了。」
暗二十三靠著樹,抱著胳膊:「背沒背不知道,但肯定沒動腦子。」
暗十八還在繼續。
他把那個小包裹往上託了托,騰出一隻手來比劃著名:
「雲統領,你是不知道,我在御影衛這些年,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早點認識你。」
「不過沒關係,來日方長,以後我就在你手底下幹了,你儘管使喚我,千萬別客氣,髒活累活都給我,我不挑——」
站在人群後面的暗五,實在聽不下去了,別過臉去,用手遮了一下眼睛。
江澈看著暗十八的操作,他活這麼大,見過會說話的,見過會哄人的,唯獨沒見過暗十八這麼會「甜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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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前一秒還在哭天搶地喊著被統領賣掉,委屈得快要原地撒潑;
下一秒揣上沉甸甸的包裹,直接叛變,把新上司哄得手足無措。
江澈看了看暗十八嘴還在不停的巴巴,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過去說幾句好聽的。
而雲倏此刻實在扛不住他的花式吹捧,抬手虛壓了一下,無奈開口:「行了,不必多言,安分做事便好。」
暗十八接話道:「那必須的!能跟著統領,往後我一定勤懇做事、隨叫隨到,絕對不給您添半點麻煩,您指哪我打哪,全力追隨統領!」
雲倏輕嘆一口氣,徹底放棄阻攔他拍馬屁,開口道:「行了,跟著我走吧。」
「好嘞統領!」暗十八應聲脆生生的,格外乖巧。
他說著,轉頭朝著門口一眾御影衛弟兄們揮了揮手:「兄弟們,江湖路遠,咱們有緣再見!」
江澈也看著熟悉的一眾夥伴,心底泛起淡淡的不舍,也抬手輕輕揮了揮,抬腳快步跟了上去。
這一次,謝臨晏沒有趕過來。
江澈走在路上,偏頭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,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辰,覺得謝臨晏大概正在跟哪個大臣談事。
他沒有多想,把注意力放回了前面的路上。
雲倏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的。
走到一處岔路口的時候,他停下來,偏過頭,看著身後兩個人,語氣平平地開口:
「影衛今天剛好新人考核分組。
影衛里一共四個組——玄追、溯尋、飛羽、靜守,分別管追蹤、探尋、傳遞、蹲守。」
他一邊走一邊說,語氣不緊不慢的:
「玄追組最危險,常年躲在暗處追蹤敵人、探查消息,傷亡最多。」
「溯尋組次一等,常年在外跑,找線索、摸蹤跡。」
「飛羽組專門送信傳話,講究一個快和穩。」
靜守組最清閒安穩,只管定點蹲著守著,是四個組裡門檻最低、最基礎的差事。」
說完這些,他偏過頭,看了江澈和暗十八一眼:
「你們兩個,先分去靜守組。」
他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停了一息,像是在確認他們有沒有在聽:
「影衛看著是按資歷分派,其實是按實力判別,你們懂我的意思嗎?」
江澈當即點頭,臉上寫著瞭然的笑:
「我懂!雲統領是想讓我們從最基礎的差事做起,慢慢磨鍊磨鍊,攢點資歷,等表現好了,再一步步往上升,對吧?」
雲倏無奈搖了搖頭,他抬手按了一下額角。
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「我是不是高估了你們的理解能力」的無奈。
他放下手,看著江澈:「我是讓你們裝傻,以你們兩個現在的身手,去玄追、溯尋都綽綽有餘。」
「讓你們去最基礎的靜守組,不是磨鍊,是隱藏實力。」
「你們剛進影衛,根基不穩,人也不熟,鋒芒太露容易招人忌憚。」
「安分待在靜守組,低調蟄伏,藏拙守愚,才是最穩妥的方法。」
雲倏看著江澈那張寫滿了「我這次真的懂了」的臉,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低頭琢磨的暗十八,沉默了一息,沒有再多解釋。
他轉過身,朝前面的路繼續走:「走吧,我先帶你們去考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