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倏帶著兩個人穿過迴廊,又拐了三道彎,才在一處院門前停下來。
門是半掩著的,裡面透出來一片嘈雜的人聲。
雲倏推開門,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,偏頭看了身後兩個人一眼:
「進來,這裡是承影台,考核的地方。」
江澈跟在他身後往裡走,一進門就看見一片開闊的場地。
場地中央有個圓形的比武台,半徑約莫五米,台面是深灰色的石板鋪的,四周沒有圍欄。
台下站了一圈黑衣人,三三兩兩地散著,有的在說話,有的在比劃。
江澈站在門口,耳邊傳來一片壓低了卻壓不住的議論聲。
離他最近的一堆人里,一個身形偏瘦的影衛偏過頭,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那個高個子:
「你去哪組?」
「玄追組吧,以我的實力,進玄追不是問題。」
旁邊的人聞言抬起頭,插了一嘴:
「聽說今年人挺多,名額卡得緊。」
江澈聽著,目光從場中掃過去,心裡默默數了一下人頭——少說五百來個黑衣人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暗十八,東張西望,臉上寫滿了好奇。
江澈收回目光,在心裡默默想:萬幸不是單槍匹馬進來的。
萬一當場翻車,還有個墊背一起社死。
雲倏走在前面的步子慢了下來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他偏過頭,看著身後兩個人:
「對了,有件事忘記跟你們說了。」
他頓了一下,「在影衛,千萬別提自己是御影衛來的。」
江澈愣了一下:「為什麼?」
雲倏繼續往前走,聲音淡淡的:
「不少影衛老人對暗衛有意見,尤其是影衛副統領凌朔,千萬不能讓他知道。」
江澈的腳步慢了一拍:「對暗衛有意見,難道影衛和暗衛有仇?」
「有。」雲倏點了點頭,「這說來就話長了,當年營地命名,我們影衛這兒叫幽影閣,你們暗衛那兒叫御影衛。」
「『御』是什麼意思?駕馭、掌控,後面加上『影衛』兩個字,影衛成了被管的。」
「這個梁子,從老輩人那裡就結下了。」
江澈跟在他身後,心裡卻翻了個個兒。
原來如此。
難怪上次凌朔看他的眼神那麼不對勁。
那會兒他還沒想明白,只當凌朔天生看誰都不順眼。
現在一聽「御影衛」和「幽影閣」這名字的由來,那也難怪了。
他默默把自己「御影衛十四」這五個字從腦子裡往外扔。
在影衛這兒,他是江澈,是來考核的新人,僅此而已。
「統領放心。」江澈壓低聲音,湊近雲倏半步,一臉鄭重,「我們記下了,絕對不提那三個字。」
雲倏偏頭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,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「嗯,記住就——」
他話音未落,目光往旁邊一掃,剩下半句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江澈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去。
就在他們左側幾步遠的地方,暗十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開了。
正站在一堆影衛中間,雙手比劃著名,眉飛色舞地跟人聊得火熱。
那堆影衛圍著他,個個豎起耳朵,聽得聚精會神。
暗十八的聲音隔著幾步都能聽見,嗓門大得很:
「……我跟你講,我們那兒規矩可多了,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,然後——」
旁邊一個影衛聽得眼睛發亮,追著問:
「你是哪個營的?怎麼聽著比我們嚴多了?」
暗十八一挺胸,下巴一揚,那架勢活像要把「御影衛」三個字刻在額頭上:
「那當然,我們是——」
雲倏臉色一變。
江澈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二話不說衝上去,。
一把捂住暗十八的嘴,另一隻手拽住他胳膊,硬生生把人從人堆里拖了出來。
暗十八被他捂得「嗚嗚」直叫,手腳並用地掙扎。
雲倏臉色一沉,但沒當場發作,只是收回目光,壓著嗓子說了句:
「考核快開始了,你們兩個準備一下。」
江澈拽著暗十八的胳膊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暗十八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,終於老實了,耷拉著腦袋站在他旁邊。
這時,一個影衛從人群里走過來。
身形中等,臉圓圓的,看著很和氣,走到雲倏面前,恭恭敬敬行了個禮。
「統領,您怎麼來了?」
雲倏偏了偏頭,示意身後兩個人:「帶兩個人來考核,這兩個人就交給你了。」
那影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江澈和暗十八一眼,然後收回視線,陪笑道:
「統領放心,就交給我吧。」
雲倏點了點頭,正要再交代兩句,江澈上前半步,沖他拱了拱手:
「統領,我們自己可以,您忙您的去吧。」
雲倏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暗十八,沉默了一息,點了頭:
「行吧,有事就來找我。」
說完轉身走了,很快便消失在院門外的迴廊拐角。
江澈目送他走遠,鬆了口氣,轉過頭來。
那圓臉影衛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和暗十八,一臉和氣,可那雙眼睛在他臉上來回打量的時候,江澈被看的有些不自在。
「兩位,怎麼稱呼?」圓臉影衛問。
「江澈。」江澈說。
暗十八張了張嘴,剛要接話:「我叫暗——」
江澈的胳膊肘狠狠懟了過去。
暗十八「嗷」了一聲,捂著肋骨,一臉無辜地看過來。
江澈面不改色,沖圓臉影衛拱了拱手:
「他叫暗——暗影,暗是暗夜的暗,影是影子的影。。」
暗十八張了張嘴,對上江澈投過來的眼神,默默把嘴閉上了。
圓臉影衛看著他倆,笑眯眯的,那雙眼睛在江十八臉上停了一息,然後慢悠悠地開口:
「暗影?」
江澈點頭:「對,暗影。」
「這名字好。」圓臉影衛說,語氣和和氣氣的,「聽著就像我們影衛的人。」
江澈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面上卻紋絲不動,笑著接話:
「可不是嘛,他爹起名的時候也就是隨意起的,也沒有想到如此巧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