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臉影衛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,笑意不減:
「在下蘇廿九,影衛選拔、比試、分組,皆由我一人操持。」
「看二位由統領親自帶過來,想必一定不弱,進玄追組,也一定是板上釘釘的事吧。」
江澈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——方才雲倏明明說了,讓他們裝傻,往靜守組去,別冒頭。
現在倒好,蘇廿九一上來就把他們往玄追組架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說是統領親自帶來的,實力一定不弱。
這哪是誇他們,這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。
他陪笑了兩聲,趕緊接話:
「蘇暗衛說笑了,我們兩個人,只是家境不好,統領看我們可憐,心善,這才幫了我們一把。」
暗十八在旁邊點頭:
「對對對,就是這樣,我們兩個人從小就是孤兒,要不是統領——」
他聲音一哽,喉頭動了動,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,抖開來,裝模作樣地在眼角按了按,又吸了吸鼻子,聲音啞下去:
「要不是……統領,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」
江澈:「……」
蘇廿九看著暗十八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,笑意沒減,點了點頭: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他心裡卻在轉別的念頭。
統領一向看重實力,鐵面心腸。
這些年他經手的分組,統領從不過問,更別提親自帶人來考核。
這兩個人越是說自己家境不好、孤兒、統領心善——越是像在撇清關係。
能讓統領親自帶過來的人,身份一定不普通。
他又看了看二人。
江澈站得筆直,眼神不亂,這位叫暗影的方才那手帕掏得倒是快,也——也算一表人才。
況且在影衛,誰遇見他不上來攀關係套近乎?可這二人,從頭到尾只想撇清。
瞬間心裡有了數。
他笑意更深了些,伸手往場中一引:「二位,跟我來。」
江澈跟在他身後,面上笑呵呵的,後背卻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他偏頭,壓著嗓子在暗十八耳邊磨牙:「你哪來的手帕?」
暗十八把手帕塞回懷裡:「暗五桌上順的。」
江澈:——行吧。
蘇廿九引著二人走到一張長木案前。
案後坐著兩名黑衣文書,正低頭持炭筆在竹簡上登記名冊,聽見腳步聲抬眼,一見蘇廿九便立刻起身,拱手躬身:「蘇大人。」
蘇廿九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免禮,俯身從案上木匣里取出兩副玄鐵面具。
邊緣打磨得光滑,只留眼口兩處開孔,遞到江澈與暗十八面前。
「二位,影衛營不比外邊,入了此地便要時刻佩戴面具,遮掩容貌,防身份泄露,也避舊日仇敵尋仇。」
江澈伸手接過,指尖觸到金屬微涼,垂首道:「多謝蘇大人提醒,我二人記下了。」
暗十八也連忙接了面具捧在手裡,乖乖點頭。
蘇廿九點了點頭,目光在兩人身上淡淡掃過:
「好好比試,儘量拿個不錯的名次,我尚有事務要處置,二位自便。」
「借您吉言,蘇大人慢走。」 暗十八拱手回話。
蘇廿九微微頷首,轉身便回了比試台那邊。
江澈捏著面具,指尖輕輕摩挲冰冷的鐵面,和暗十八對視一眼,二人背過身,飛快將面具扣在臉上。
金屬貼合面頰,只餘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頭,周遭喧鬧的人聲隔著一層,竟仿佛遠了幾分。
「走,找地方蹲著。」 江澈壓低聲音。
兩人避開往來的新人,縮到演武場一側僻靜的廊角,靠著牆靜靜等候比試開場。
四下不少等候考核的新人互相打量,唯獨這兩個戴面具的安安靜靜站在角落,不與人搭話。
暗十八側過臉,面具縫隙里透出小聲嘀咕:「這面具沉得很,待會兒打架不會擋視線吧?」
江澈斜睨他一眼,壓著嗓子:
「少說話,保存體力,別忘了咱們目標,划水混進靜守組,千萬別打太出彩。」
暗十八連連點頭,可臉頰被面具遮著,只看見他眼尾彎了彎:
「放心!我下手有分寸,點到為止嘛。」
沒過一會兒,幾個黑衣執事從場中走出來,手裡捧著很多竹筒,裡面插滿了竹籤。
然後一個影衛站了出來,掃了一眼場邊等候的新人,揚聲喊了一句:
「抽籤——按號入組比試,過時不候。」
人群呼啦啦圍了上去。
江澈和暗十八擠在人堆里,一人抽了一根。
江澈低頭一看——三百五十四。
暗十八湊過來,把他的簽翻過來看了看——二百六十八。
江澈把簽收進袖裡,偏頭看了暗十八一眼,壓低聲音:
「不錯,名次不靠前也不靠後,剛剛好。」
暗十八把簽捏在手裡轉了轉,也壓低聲音湊過來:
「那我們做到怎麼樣的點到為止,才能進靜守組?」
江澈卡了一下,頓住。
說實話,實話說,他也沒底。
沉吟片刻,湊到暗十八耳邊說道:
「靜守組是墊底的那一組,那咱們只要打最差,不就行了?」
暗十八眼睛猛地睜大,聲音不自覺拔高半分:「最差?!」
江澈嚇得伸手捂他面具下的嘴:
「你小聲一點!拿個最差的成績,才最穩妥。」
暗十八耷拉著眼皮,滿臉為難:
「要是被御影衛其他人知道,指不定要怎麼笑話咱們。」
江澈淡淡瞥他一眼:「咱們被笑話的次數還少嗎?不差這一回。」
暗十八嘴角微微抽搐,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。
他心裡暗自盤算,等下動手要怎麼拿捏分寸 。
不能直接躺平認輸顯得刻意,又不能一不小心下手太重,直接把對手打飛,誤入其他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