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又交代了幾句,把藥方遞過來。
孟擎伸手接了。
「我去拿藥。」
她抬眼想說不用,他已經轉身走了。
慕思婉靠在急診室的椅子上,拿出手機聯繫節目組。
簡單溝通了幾句,受傷的情況和後續的安排就定了下來。她簽了一整季的合同,但導演組那邊沒多說什麼,只讓她好好養傷,錄製的事暫時往後推。跟拍的攝影師也撤了。
她把手機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走廊那頭,孟擎拿著藥走過來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,把藥袋遞過去。
「醫生說住院觀察一周左右,沒有惡化就可以出院。」
慕思婉接過藥袋,點了點頭。
「謝謝。」
慕思婉把藥袋放在旁邊的椅子上,抬眼看他。
「後續那邊還要回去處理吧?我叫了家裡阿姨過來,你要是有事就先走。」
孟擎站在她面前,低頭看著她,眼神克制又沉穩。
「你丈夫呢?」他問,聲音壓著,「受傷了,只喊阿姨過來?」
慕思婉頓了一下。
「他……」她垂下眼,「出差去了。」
走廊里安靜了下來
護士站那邊有人在說話,輪椅推過的聲音,藥瓶碰撞的細響,隔著一層什麼傳過來。
孟擎盯著她的側臉,良久,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他收回視線,「我等阿姨過來再走。」
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——
走廊盡頭,電梯門打開,陳姨匆匆走出來。
她一眼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慕思婉,臉色變了變,快步走過來。
「太太!這怎麼弄的?」
慕思婉抬眼。
「沒事,摔了一下。」
孟擎站起來,把一旁的藥袋遞給陳姨。
「住院手續辦好了,病房在六樓。醫生說要住一周觀察。」他頓了頓,「注意事項藥袋裡有,按時吃就行。」
陳姨接過,連連道謝。
孟擎低頭看了慕思婉一眼。
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慕思婉點頭。
「今天,麻煩你了。」
孟擎搖搖頭:「沒事,好好休息。」
——
陳姨推著輪椅進了病房。
六樓,單人病房,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。她把輪椅靠到床邊,扶慕思婉躺下,又去倒水、放藥,忙了好一會兒才在旁邊的陪護椅上坐下。
陳姨猶豫了一下,開口。
「太太,要不要跟先生說一聲?」
慕思婉盯著天花板。
「不用。」
陳姨張了張嘴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不是什麼大事。」她打斷道,「沒必要打擾他。」
她頓了頓,偏頭看向陳姨。
「這幾天要麻煩您照顧了。照顧的費用我會額外算給您。」
陳姨愣了一秒,連連擺手。
「太太您說的什麼話。」她聲音低下去,又帶了點急,「把您照顧好,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。您別跟我提錢。」
她嘴唇動了動,還想再說什麼,對上慕思婉那雙平靜的眼睛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病房裡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光線一點一點透進來,落在雪白的床單上。藥水順著輸液管往下滴,一滴,一滴,規律得像鐘擺。
慕思婉閉上眼。
腳還在疼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她骨頭縫裡敲釘子。
——
接下來的幾天,慕思婉在醫院裡休息。
中途孟擎和捲毛都過來看過她一次。
薄檸也打電話過來約她出去玩,被她以工作忙為由推脫了過去。
第三天上午,醫生來查房。
他看了看她的腳,又翻了翻病歷,點點頭。
「恢復得不錯,再觀察幾天,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。」
慕思婉點頭。
「好。」
醫生又交代了幾句,帶著護士走了。
病房裡安靜下來。她靠在床上,盯著窗外那一點透進來的光,放空。
驀地,手機震了。
慕思婉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薄硯的視頻通話請求。
她眼神微動。
屏幕上那個名字跳動著,兩周沒亮過的對話框突然活了過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——藍白條紋的病號服,石膏裹著的左腳,還有床邊那根礙眼的拐杖。
按下掛斷。
點開對話框,打字。
「有什麼事嗎?」
對面沒回。
電話又打了過來。
慕思婉掛斷,繼續打字。
「我這裡不方便視頻。」
剛發出去,電話又響了。
慕思婉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幾秒,深吸一口氣。
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左腳的石膏。又低頭扯了扯病號服的領口,確保攝像頭只拍到肩膀以上。調整了一下角度,身後是白牆,看不出是醫院。
按下接聽。
對面是一片黑暗。
只看得見男人英挺的輪廓。他離鏡頭很近,眉眼隱在暗處,微眯著眼看她。呼吸聲沉沉的,從聽筒那頭傳過來。
他沒有開口。
慕思婉等了幾秒,喊他的名字。
「薄硯。」
良久,就在她以為那頭只是誤觸時,薄硯終於開口。
「慕思婉,我領帶歪了。」
——
倫敦的公寓很安靜。
薄硯昏昏沉沉靠在沙發上。今晚應酬喝了點酒,不算多,但後勁上來,腦子裡有點飄。
他喊了一聲。
「Grace。」
沒人應。
是了,那條蠢蛇被他留在了沐晏園。
公寓空蕩蕩的,落地窗外是倫敦的夜,灰濛濛一片。
過了很久,他又喊了一句。
「慕思婉。」
還是沒人應。
是了,她也留在了沐晏園。
薄硯閉了閉眼,喉結動了動。
很奇怪。
她在的時候總是沒什麼存在感。安安靜靜地盤腿坐在沙發上,握著筆在速寫本上畫那些骨頭。他推門進去,她抬頭看他一眼,語氣平平地說一句「回來了」,然後又低頭繼續畫。
那麼輕,那麼淡,像一團空氣。
可現在這團空氣不在,公寓卻顯得太大了。
薄硯仰頭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面——女人站在鏡子前,低著頭,手指捏著他的領帶。系了好幾次,都不夠正。她一遍一遍拆開重來,最後終於把它扶正,往後退了一步,抬眼看他。
「薄硯,歡迎回家。」
薄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。
是正的。
箍得難受。
他伸手把它扯歪了。
然後拿起手機,點開那個對話框。
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兩周前——她回的「好」。
他撥了過去。
掛斷。
她發過來一條消息。他垂下眼,沒看。
又撥了過去。
打到第三遍的時候,終於接通。
屏幕那頭很亮,背景是白的。她的臉出現在畫面里,比兩周前瘦了些,眉眼還是那樣平靜,盯著他看。
他湊近鏡頭,盯著那張半個月不見的臉。
「薄硯。」她喊他。
他沒應。
只是又扯了扯自己那條歪掉的領帶。
昏昏沉沉間,薄硯借著那點酒勁,終於開口。
「慕思婉。」
她看著他,目光還是那樣平靜。
他喉結滾了滾,聲音低下去。
「我領帶歪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