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又絮叨了幾句,拉著薄檸往外走。
「好好養傷,明天奶奶再來看你。」
薄檸沖慕思婉眨眨眼,又朝薄硯揮了揮拳頭。
「哥,好好照顧嫂子,別老讓人給你削蘋果。」
門關上。
病房裡安靜下來。
床頭柜上堆滿了東西——保溫桶、水果籃、幾個玩偶,還有薄檸塞過來的雜誌。
薄硯還在削蘋果。
動作慢悠悠的,一圈果皮垂下來,晃蕩著,始終沒斷。
慕思婉偏過頭,盯著他看。
窗外的光落在他側臉上,把那道輪廓勾得很深。睫毛垂著,安靜得很。但眼底那層青灰怎麼也遮不住,眉骨往下暈開淡淡的倦意。
「薄硯,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」
男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果皮應聲而斷。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。
「四點半。」
慕思婉接過蘋果,有幾分愣神。
凌晨四點半。
所以昨晚那個恍惚間看見的身影,不是夢。
是他真的在那時候就回來了。
她垂下眼,又抬起。
「你……要不要補個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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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硯疑惑抬眼,看向那張單人床。
「怎麼睡?」
「我可以坐輪椅。」她指了指床邊,「然後你睡床上。」
薄硯:「……」
他放下水果刀,抬手揉了揉太陽穴,覺得好笑。
「慕思婉,我看起來像畜生嗎?」
慕思婉疑惑地抬眼,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罵自己。
「不像。」
「那我睡你床上?」他把水果刀放下,「老太太要是殺個回馬槍,看見我霸占病床,你躺輪椅,明天我就得給整個硯和國際的人削蘋果。」
慕思婉想了想那個畫面——
薄硯坐在會議室里,面前堆著一座蘋果山,面無表情地削。
她嘴角輕輕扯了一下。
「那要不你回沐晏園睡吧,我這邊一個人可以的。」
「懶得。」
男人懶散地垂著眸子,視線從那堆慰問品上滑過,最後落在那張單人床上,停了幾秒。
他慢吞吞開口。
「要不……」
極刻意地停頓。
「一起擠擠?」
慕思婉愣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張床——一米二寬,躺一個人寬裕,躺兩個人……
她又抬頭看向他。
薄硯靠在椅背上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只有那雙眼睛盯著她,在等一個答案。
慕思婉盯著那張床,認真盤算起來。
「按照人體工學數據,成年人單側肩寬平均45到50厘米。兩個人並排躺下,需要至少90厘米的接觸面。這張床一米二,理論上勉強夠。」她頓了頓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,「但是加上石膏占的空間,翻身、側臥——」
薄硯沒等她說完,站起來走到床邊,坐下。
床墊陷下去一塊。
他偏頭看她,唇角彎了彎。
「法醫小姐,到底能不能行,總得試試看才知道。」
——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門也關緊了,走廊的光一絲都透不進來。
病房裡很安靜。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,一下一下地走。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台上那束花的淡香,若有若無地飄著。
薄硯把她抱到床里側,石膏那側朝外,剛好懸在床邊。他繞到另一邊,躺下。
床晃了晃,又安靜下來。
床太小了。
一米二的單人床,躺一個人寬裕,躺兩個人——剛剛好擠下。
慕思婉的後背貼著男人的胸口,隔著薄薄的病號服,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。
滾燙,炙熱。
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。
低沉,輕緩。
太近了。
近到她的每一寸皮膚都能感知到那道溫熱。
慕思婉僵著身子,一動不動。
手不知道該放哪裡,腳也不敢亂動。她盯著面前的牆,呼吸都放輕了,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。
身後的人卻很自在,甚至是,滋生出一股貪戀的滿足感。
他能感覺到女人僵硬的脊背,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消毒水味,能看清她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在昏暗裡慢慢泛紅。
以前在家裡,她總是蜷在床角,背對著他,中間隔了半米。非義務時間,她離他遠遠的,好像那半米是一道畫死的線。
而她緊緊守著,寸步不讓。
現在終於沒有了。
薄硯閉上眼,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。
他的手搭在她腰上,不自覺摩挲。
慕思婉的身體瑟縮一下。
「薄硯。」
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,悶悶的。
「嗯?」
「你睡著了嗎?」
「沒。」
她沉默了一下。
「我也沒有。」
薄硯笑了一聲,很輕,落在她耳邊。
「那怎麼辦?」
她沒回答。
過了會兒,她小聲開口。
「你的呼吸好近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能不能……別揉我的腰了。」
「我睡不著,有點不習慣。」
薄硯沉默片刻,那隻手從她腰上往上移了移,落在她肩膀上,輕輕拍了拍。
像在哄小孩。
「乖,慢慢會習慣的。」
慕思婉愣住,身體更加僵硬。
他就那麼拍著她的後背,一下又一下,很輕。
慢慢地,她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呼吸也漸漸平穩。
薄硯睜開眼,望著女人纖細又柔軟的背影。
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露出一小截後頸。白的,軟的,就在他眼前。
他盯著看了很久。
然後重新攬住女人的腰,下巴抵在她頸側。
緩緩閉上眼。
這一夜,兩個人都睡得很沉。
——
敲門聲響起,將兩個人驚醒。
慕思婉睜開眼,意識還沒完全回籠,先感覺到的是頸側溫熱的呼吸。
很近。
太近了。
她的身體下意識繃緊,想往後退,卻發現自己被一隻手攬著腰,整個人窩在一個溫熱的懷裡。
她愣了一下,偏過頭。
薄硯的呼吸就在她發頂,睫毛安靜地垂著,睡得很沉。
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。
還是不適應。
門又敲了兩下。
薄硯眉頭動了動,睜開眼。
對上她的目光。
兩個人離得太近,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自己。
他沒動。
她也沒動。
「誰?」薄硯開口,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「醫生,來查房。」門外傳來聲音。
薄硯坐起來,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襯衫,下床去開門。
慕思婉撐著床坐起來,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病號服皺成一團,頭髮也亂糟糟的。
她抬手理了理,沒理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