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徐若琳來了。
慕思婉坐在沙發上，腳邊的Grace早就被薄硯挪去了書房。茶几上擺著陳姨切好的水果，茶是熱的。
徐若琳一進門，眼眶就紅了。
「思婉。」她快步走過來，在沙發邊坐下，伸手握住慕思婉的手，「怎麼傷成這樣？媽心疼壞了。」
慕思婉看著她。
保養得當的手，指甲修得圓潤，翡翠戒指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「不嚴重。」
「什麼不嚴重，都打上石膏了。」徐若琳低頭看了看她的腳，眼眶又紅了幾分，「疼不疼？吃飯怎麼樣？有沒有好好養著？」
一連串的問題，和任何一個關心女兒的母親沒什麼兩樣。
薄硯從書房出來，手裡端著杯水，看見這場面，腳步頓了頓。
徐若琳抬頭看他，笑著打了聲招呼。
「小硯也在啊，正好正好，我還想著等會兒見見你呢。」
薄硯點點頭，沒多說，把水杯放在慕思婉手邊，又進了書房。
門關上。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徐若琳握著慕思婉的手，嘆了口氣。
「思婉啊，媽這次來，一是看看你，二來……」她頓了頓，「有個事想跟你商量。」
徐若琳把袖子往上撩了撩，露出一截手臂。
青紫的痕跡，從手腕往上蔓延，觸目驚心。
「你爸最近壓力大。」她放下袖子，眼眶又紅了，「公司的事你也知道，房地產這幾年不好做，銀行貸款催得緊，幾個項目都爛在那兒了。他天天應酬，喝多了回來就……」
她沒說下去。
慕思婉盯著那截被袖子遮住的手臂，沉默良久。
「他也打你了？」
徐若琳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最後嘆了口氣。
「也不怪他，壓力太大了。前陣子那幫人上門催債，差點把公司門砸了。你爸頭髮都白了一半。」
她抬眼看嚮慕思婉，眼裡帶著淚。
「思婉，媽知道你不容易，也不想麻煩你。可現在實在是……走投無路了。」
她握緊慕思婉的手。
「薄氏的AI智能技術在全世界都領先。你爸想跟薄硯談談合作的事，哪怕跟在後面喝口湯也行，總比現在這樣等死強。」
慕思婉緩緩把手抽出去。
「媽，我和薄硯之間——」
「媽知道，你們是聯姻，沒什麼感情。」徐若琳打斷她，「可你畢竟是薄太太，說句話總比外人管用。你就跟他說一聲，讓他見見你爸，成不成另說，好歹給我們條路走。」
慕思婉剛想拒絕——
「行啊。」
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薄硯不知什麼時候從書房出來了，走到沙發邊，往慕思婉身側一坐。他勾著唇角，眼底卻沒什麼溫度。
徐若琳眼睛一亮。
「薄總，您答應了？」
「答應談不上。」他靠在沙發背上，長腿交疊，姿態散漫，「您明天讓岳父來我公司談，我給他一次機會，看看能不能說動我。」
徐若琳連連點頭。
「好好好，我回去就跟他說——」
「不過我有個條件。」
徐若琳的笑頓了一下。
薄硯抬眼看向她，語氣慢悠悠的。
「下回這種事，直接找我談。別麻煩我太太，還有——」
薄硯的目光落在她剛放下袖子的手臂上。
「您這傷，找我太太沒用。她是法醫，不是醫生。」
他笑了笑。
「如果您被家暴不選擇報警，而選擇來麻煩我太太的話，萬一哪天您被岳父一不小心……」他語氣輕飄飄的，「她應該能調查出來死因。」
客廳里安靜下來。
徐若琳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。
薄硯收回視線，端起茶几上那杯涼掉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「陳姨，送客。」
——
徐若琳走後，客廳里安靜下來。
慕思婉坐在沙發上，思慮幾秒，還是開口道:「其實剛剛我可以自己解決。」
薄硯偏頭盯著她安靜的側臉。
心裡卻驀地翻上來一句話——徐若琳剛才說的那句。
「媽知道，你們是聯姻，沒什麼感情。」
她沒反駁。
從頭到尾，一句都沒反駁。
薄硯垂下眼，遮住眼底那點情緒。
「怎麼了？」他開口，「嫌我多管閒事了？」
慕思婉搖搖頭。
「不是。我很感謝你的維護。」她頓了頓，「但是我怕慕城得了好處以後，會更加來麻煩你。」
一副公事公辦、為他著想的樣子。
但是薄硯聽出來了。
最核心的原因就一個——不想麻煩他。
娶了這麼一個懂事的太太，他本該謝天謝地。
可心裡怎麼也不是滋味。
半晌，他扯了扯嘴角。
「放心。」他靠回沙發背上，語氣淡淡的，「想從我手裡撈好處，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。」
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慕城就來了。
薄硯在會客室見的他。茶端上來，寒暄了幾句，話題很快轉到項目上。
談了一個多小時，合同條款過了一遍，慕城拿著筆簽字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簽完字，他站起來，朝薄硯伸出手。
「女婿，合作愉快。」他滿臉堆笑，「我們薄慕兩家聯手，強強互補，必然能在人工智慧這塊大蛋糕上分一杯羹。」
薄硯伸手握了一下。
「合作愉快。」
慕城又說了幾句客套話，滿臉堆笑地離開。門關上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薄硯站在原地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剛握過的手。
眼底閃過一絲冷光。
薄硯忽然發現，除了知道自己這位太太在大學畢業那年成為了一名法醫，嫁給了自己，他對她的過往，一無所知。
當時她嫁過來時，薄家調查了她以往的經歷，在上大學以前，竟然是空白。
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「進來。」
王晉推門進來，手裡抱著一疊文件。
「薄總，剛才那個項目……」他頓了頓，「您真的決定把人工智慧項目全權交給慕氏？」
「嗯。」
王晉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。
「我們的團隊提前算過，慕氏現在的資金鍊根本撐不起來。他們帳上能動的流動資金不到兩千萬，而人工智慧項目前期投入至少要三個億。就算咱們先墊資，後續的運營成本他們也扛不住。」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把手裡的數據攤開。
「您看，他們現有的團隊完全沒有相關經驗，技術儲備幾乎是零。貿然接手這個項目，不僅吃不下，還可能被合同條款反噬。到時候項目爛尾，虧損的還是咱們。」
「薄總，我不是懷疑您的決定。只是……慕氏這個盤子，真的太小了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薄硯看著窗外那片天，過了很久，才開口。
「我知道，按我說的做就是。」
他眼底划過一道冷芒。
「我那個好岳父，既然想吃這塊蛋糕，那就讓他吃到撐，撐到死。」
王晉眼底划過一抹恍然:「……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