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思婉下樓的時候，薄硯正好從外面晨跑回來。
他換了身深灰色的運動服，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，貼在凌厲的眉骨上。臉頰和脖頸都沁著一層薄汗，整個人像剛從風裡跑回來，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。
他站在餐桌邊，仰頭喝水，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一滾一滾。
慕思婉的視線落在那裡。那塊凸起的軟骨上，有一小塊淡紅色的印記。
她的腳步頓在樓梯口。
那個位置——她昨晚，好像咬過。
薄硯放下水杯，回頭看見她，扯了下唇，嗓音還帶著剛跑完步的沙啞。
「早。」
慕思婉的視線從他喉結上彈開，耳朵尖倏地紅了。「……早。」
她在餐桌前坐下，薄硯跟過來，在她對面落座。粥盛好，蛋煎好，他把自己碟子裡的那個也夾過來，才開口。
「沒空。」慕思婉低頭咬了一口煎蛋，「我朋友周六一早的飛機到京北，我去接她，中午一起吃飯。」
他點點頭，又問：「周日呢？」
「周日有一場法醫宣傳會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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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思婉話說到一半，抬眼，對上男人的目光。
她愣了一下，把後半句咽回去，問：「是有什麼要緊事嗎？」
薄硯看了她兩秒，收回視線，把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在心底嘆了口氣。
「……沒事。」
——
周六上午，慕思婉到機場的時候，范琦琦已經推著行李車在出口張望了。遠遠看見她，行李箱一扔就撲過來，整個人掛在她身上。
「婉婉！我好想你！」
非洲的陽光把她曬黑了好幾個度，笑起來牙齒白得發亮，手臂箍得死緊。慕思婉被她勒得往後仰了仰，卻沒推開。
「……我也想你。」
范琦琦愣住。她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把慕思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，然後眯起眼。
「慕思婉，你不對勁。」
「哪裡不對勁？」
「以前我這樣抱你，你只會覺得肉麻，然後面無表情把我推開。」她湊近，盯著慕思婉的眼睛，「你今天居然說想我？你沒事吧？」
慕思婉：「我……我有嗎？」
「當然。」
范琦琦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忽然抬手，捏了捏她的臉。
「還有，你真的變漂亮了好多。」
慕思婉以前當然是美的。但那種美是冷的，像櫥窗里的模特，五官精緻，眼底沒光。
范琦琦每次盯著她那雙眼睛，心底都發酸。
現在不一樣。她臉頰上有了肉，捏起來軟軟的。眼睛還是那雙眼睛，但裡面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不是化妝，不是衣服，是整個人從裡面透出來的、活過來的那種亮。
范琦琦又捏了一下，鬆開手，沒說什麼，把地上的行李箱撿起來，挽住她的胳膊。
「走吧走吧，餓死了，吃飯去。」
吃飯的地方是范琦琦挑的，一家中餐館，菜剛上齊她就塞了滿嘴。
「在非洲吃了兩個月草，我快變成羊了。」她嚼著回鍋肉，含含糊糊地說，「你是不知道那邊的中餐館有多難吃，宮保雞丁放番茄醬，麻婆豆腐放芝士——」
慕思婉聽她抱怨，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，輕聲回應。
窗邊忽然熱鬧起來。一桌人站起來鼓掌，有人捧著花，有人舉著手機拍。一個年輕男人單膝跪地，對面女孩捂著嘴，眼眶紅紅的。求婚。餐廳里的人都往那邊看，有人起鬨喊「答應他」，女孩點頭，戒指套上手指，掌聲又響了一波。
求婚的男生站起來，把女孩摟進懷裡，聲音大得整個餐廳都能聽見：「白色情人節快樂，嫁給我吧老婆！」
范琦琦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轉過頭，筷子戳著碗裡的飯。
「差點忘了，今天是白色情人節。」她看著慕思婉，「你過來跟我過情人節，你家那位不會不高興吧？」
「不會。」慕思婉下意識開口，「我們不過這個。」
話說完，她自己先頓了一下。幾天前薄硯問她周六有沒有空，那時候沒多想，現在忽然想起來——他問的正好是今天。
慕思婉筷子停在碟子邊上，心裡冒出一個念頭，又被自己按下去。
應該只是巧合吧？薄硯怎麼會想跟她過情人節？他們又不是那種關係。
——
吃完飯，兩人逛商場。慕思婉在腕錶櫃檯前停下來，看中一款黑色錶盤、銀色錶帶的男表，簡簡單單的。旁邊擺著同款白色，她只看了一眼，就指著黑色那隻讓店員包起來。
范琦琦湊過來，「情侶款誒，你只買一隻？」
「嗯。」慕思婉把卡遞過去，「我平常不戴表。」
「也是。」范琦琦點點頭，低頭瞄了一眼小票上的數字，捂住胸口，靈魂發問：「婉婉，你確定你真的不喜歡薄硯嗎？」
喜歡？
這個詞落在慕思婉的耳朵里，比接吻、擁抱、做愛都清晰。
它明明白白寫在那三條原則里——不談感情。
所以一定，不能喜歡。
慕思婉眼睫顫了一下，搖搖頭。「不喜歡。」
「不喜歡你那麼捨得給他花錢？」
慕思婉接過店員打包好的盒子，語氣平淡：「他給我花的更多。這段時間他送了很多東西，我需要還禮。」
范琦琦沉默片刻，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：「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無愛婚姻。」
她算是見識到了。
范琦琦捧著自己破碎的自尊心，拉著慕思婉往外走，「走吧，離開這個地方，我們去點窮人也能去的地方。」
——
兩個人最後拐進了商場旁邊的一家平價超市。
范琦琦在貨架間穿梭，看什麼都親切。十幾塊錢的拖鞋，二十幾塊的收納盒，三十九塊九的抱枕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非常滿意。「這才是我月薪八千該逛的地方。」
慕思婉跟在她後面，目光落在貨架上。一對情侶瓷杯，一藍一粉，杯身上畫著蛇繞著骨頭的紋路，蛇尾勾在一起，剛好圈出一個愛心的形狀。
她拿起來看。粉色那隻，她喜歡。藍色那隻，薄硯應該也會喜歡。
范琦琦湊過來。
「喜歡？」
慕思婉點點頭。
「那買啊，跟你老公一人一個。」
慕思婉盯著那個愛心，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。
理智告訴她，她和薄硯不該用這種帶愛心的情侶杯。
可是……她確實很喜歡這對瓷杯。
猶豫幾秒，慕思婉還是把兩隻杯子放進了購物車。
算了。如果薄硯也覺得不合適，她就自己用兩個。一個喝水，一個喝牛奶，也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