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晏園的門,瞳孔、指紋、面部三解鎖。
除非薄硯被綁架,不然慕思婉實在想不出他在什麼情況下才能打不開門。
但她還是下樓了。
門拉開,酒氣撲面而來。
慕思婉擰起眉,「你喝酒了?」
「喝了一點。」
薄硯直勾勾地盯著她看,眼底蒙著一層水霧。
他忽然抬手,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。腦袋埋進她肩窩,蹭了蹭,不動了。
「老婆,」男人的聲音悶悶的,從她肩頸間溢出來,「你別生氣。」
慕思婉有點茫然。她有什麼好生氣的?
看在他喝醉的份上,她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。「我不生氣。」
薄硯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,才開口,嗓音沙啞。「那你為什麼不生氣?」
「……我為什麼要生氣?」
「我喝醉了,回來晚了,還讓你下樓接我。」他一條一條數自己的「罪狀」,聲音悶悶的,「你應該生氣的,慕思婉。」
慕思婉又看不太明白薄硯了。
原來男人喝醉酒以後這麼無理取鬧嗎?
但念在他神志不清的份上,她又拍了拍他的背。
「好,那我生氣。」
男人忽然笑了一聲,很短,氣息噴在她頸側,痒痒的。「小騙子。」
薄硯把她摟得更緊,語氣幽怨,「你根本就不生氣。」
慕思婉:「……」
好不容易把他從身上扒下來,慕思婉拽著他往客廳走。陳姨已經下班了,她把他按在沙發上,轉身去廚房熬醒酒湯。
——
薄硯靠在沙發上,歪頭望向女人忙碌的背影。
瘦,白,高。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鋪到他腳邊。
薄硯眼也不眨地盯著看,神色有幾分恍惚。
慕思婉站在灶台前,低頭攪著鍋里的湯。薑片在熱水裡浮浮沉沉,辣味混著甜,慢慢散開。
薄荷香朝她靠近的時候,她正在嘗鹹淡。
男人的手臂從後面環過來,搭在她腰上,整個人貼上來,下巴擱在她肩窩。酒氣混著薄荷味,把她整個人裹住。昏黃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。
「慕思婉。」他喊她,聲音沉沉的。
慕思婉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時至今日,她已經習慣了偶爾這樣的親密,但心跳還是快了一拍。她低頭攪湯,沒回頭。
「你出去等著,醒酒湯馬上就好了。」
「我沒醉。」薄硯啞聲道,「不需要喝。」
只是這麼一點酒,還不足以使他失去理智。
慕思婉卻認為他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。薄硯現在這副樣子,和平常完全不同,都已經開始說胡話了。
「嗯,你沒醉。」她敷衍地應了一聲,繼續攪湯。
薄硯側過臉看她。
廚房的燈不亮,昏黃昏黃的,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得很軟。睫毛垂著,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。
他的視線最後落在她唇上。殷紅的,被熱氣蒸過,泛著一點濕潤的光。
薄硯伸出手,把火關了。鍋里的湯咕嘟一聲,安靜下來。
男人驀地掐住她的腰,把她抱上大理石台面。一隻腿擠進她兩腿之間,整個人圍攏過來,躬身,吻了上去。
慕思婉仰著頭,被他吻得往後仰,手攥緊他胸口的襯衫。
威士忌的酒香在唇齒間漫開,混著淡淡的薄荷,從她舌尖一路燒到喉嚨。
良久,他鬆開她的唇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鼻尖輕輕蹭了蹭,忽然笑了。
「慕思婉,你也喝酒了。」薄硯的氣息落在她臉上,溫熱的,帶著酒意,「薄荷味奶啤,是不是?」
慕思婉的心口跳了一下,不知道為什麼,忽然有點緊張,下意識地解釋,「我在家做PPT容易犯困,就想隨便喝點啤酒提神。不是特意挑薄荷味——」
「解釋這麼多做什麼?想喝就喝。」
男人打斷她,低頭,又吻下來。
這一次的吻比剛才細緻,輾轉廝磨。
他的舌尖勾著她的舌尖,慢慢磨,慢慢纏,把她那點薄荷味一點一點捲走,換上威士忌的烈。
直到她再也喘不上氣,薄硯才退開一點,盯著她看。
「慕思婉,」他聲音低低的,帶幾分控訴,「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?」
慕思婉的眼底蒙著一層水霧,被吻得有點恍惚。大概是那瓶奶啤的度數比她想的要高,她也有點醉了。
「沒出差……」她喘著氣,聲音斷斷續續的,「也要打電話跟你報備嗎?」
「不是。」薄硯低聲開口,唇貼著她的唇,熱氣噴灑,「我這麼晚回來,你為什麼不打電話查崗?」
慕思婉愣住。這句話,比酒還讓人暈。
「我們說好的,互不——」
薄硯咬了她一下。不重,但唇瓣一痛,她把後半句咽了回去。
他鬆開,把臉埋進她肩窩。手臂收得很緊,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。廚房裡很安靜,只有鍋里的湯咕嘟咕嘟響著。薄硯閉著眼,腦袋搭在她肩上,呼吸落在她頸側,溫熱的,一下一下。
慕思婉的心跳也同時跟著這個節奏跳動。
過了很久,男人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「慕思婉,你好笨啊。」
慕思婉眼睫輕顫,還來不及想她笨在哪裡,薄硯又忽然開口。
「可是,好喜歡你。」
嗓音很低,囈語一般。
慕思婉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她愕然,抬眼對上男人的眼神,很快又清醒過來。
但是——
成年人醉酒後胡言亂語的概率,大約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之間。
薄硯這句話,大概就在那百分之五十里。
半真半假的話。
慕思婉想,她不能當真。
「薄硯,你喝醉了。」她按捺住瘋狂跳動的心臟,輕聲回,「把醒酒湯喝了,就去睡覺好不好?」
薄硯盯著女人冷靜清醒的眼神,沉默下去。
他這回沒有否認,也沒有拒絕。
——
深夜,薄硯躺在床上,手臂攬著慕思婉的腰,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。
慕思婉一直等到身後男人的呼吸均勻下來,才小心翼翼地轉過身,仰起頭看他。
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,只隱約能分辨出眉骨的輪廓,鼻樑的線條,還有唇角那一點微微彎起的弧度。
慕思婉記得他鼻尖有一顆小痣,很小,平時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。
她抬了抬手,指尖懸在他鼻樑上方,停了一下,才輕輕落下去。
那顆小痣,就在這裡。
她指腹碰了碰,又很快縮回來,像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。
黑暗裡很安靜,只有男人的呼吸,一下一下,落在她額頭上。
慕思婉盯著這張模糊的臉,眼底浮起一絲茫然無措。
她極小聲地開口,不知道是在說服誰。
「薄硯,我們說好的不談感情。」
是不是因為你醉得太深,所以才忘了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