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遠一噎,一下子不知該如何作答。
心裡忍不住暗道:鬼市這地方,衙門都不管,他能怎麼辦?
平安縣的攤販多了,全都跑來鬼市擺攤,他也沒法管啊。
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吃食行的會長,根本就沒有多大的權力。
雖在心裡吐槽,但面上還是恭恭敬敬地道:「這些攤販一個個都跑來鬼市,確實不像話,此事我也是今日才知,正想著明日一早匯報給知縣大人呢,趕巧就碰上您了。」
張衍冷哼一聲:「你知道自己的職責便好,攤販全都跑來鬼市擺攤,傷的是衙門和行會共同的利益。」
「是,是,是。」
王遠不由得暗叫倒霉,他有什麼辦法?他根本就沒有辦法。
看來只能是明日匯報給知縣大人了。
又聽張衍話音一轉:「一個兩個的便罷了,今日我來鬼市,竟見四周都是賣吃食的,到底是不妥。」
張衍說著,垂下了眸子,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。
王遠瞬間明了,縣丞大人肯定是被沈娘子的水晶小籠包給折服了。
這話里的一個兩個,指的就是沈娘子的攤子吧。
王遠微微一笑:「張大人說得對,說得對。」
又趕忙去排隊,買了四五籠水晶小籠包。
......
趙晚又偷偷鑽狗洞出了府,拽上宋文謙便跑來了鬼市。
「你瞧,這隊伍這麼長,要不還是算了吧......」宋文謙彆扭極了,尤其是昨日同沈清有過那樣不愉快的對話,他實在是不想再見沈清。
特別是不想讓趙晚和沈清相見。
「哎呀,宋郎,今日咱們一定要吃個痛快。」趙晚調皮地眨了眨眼,「隊伍雖長,但不用怕,咱們可以用銀子買位置,這是我跟我哥學的。」
趙晚拉著宋文謙就往隊伍前頭沖。
宋文謙心虛地要死,可又實在拗不過趙晚,只能跟著往前走,可額頭上的冷汗將他的心虛出賣得徹徹底底。
這怎麼辦?
不,不對,他怕什麼?他已經跟沈清說清楚了,也已經斷乾淨了。
不怕,他根本就不用怕。
只是買包子而已,買完就結束了。
即便沈清要繼續糾纏,他也可以做出一副決絕的姿態,在趙晚面前表演深情。
對,他不怕,他坦坦蕩蕩,沒什麼可怕的。
宋文謙硬著頭皮跟著趙晚衝到了最前頭。
「一兩銀子,這個位置,我要了!」趙晚學著趙程的樣子出聲喊道。
「真的假的?」
「誒?你不是昨日那個神經病嗎?怎麼又來了?不會又想耍著我玩?」
宋文謙眼睛都瞪大了,一瞧,好傢夥,這不就是昨日排在最前頭的那個人嗎?
怎麼這麼巧?他怎麼這麼倒霉?
「什麼神經病,你別亂說話,我們不過是想買你的位置而已。」趙晚聞言,連忙開始維護宋文謙。
「買位置?先拿銀子出來!昨日這小子也拿著一個精緻的錢袋子,我本以為是買位置的,結果他像見了鬼一樣,直接跑了,這還不是神經病是什麼?」
趙晚愣了,什麼情況?
她一向性子直,心裡有疑惑便直接問了:「宋郎,怎麼回事?你不是說錢袋子被偷了嗎?」
「我......我......」
宋文謙心虛地眼睛亂瞟,胡亂解釋道:「我是想跑過去問問你要什麼口味的,半路被人撞了一下,錢袋子便沒了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啊!」
趙晚沒心沒肺,性子單純,宋文謙這樣一說,她便相信了。
「吶,一兩銀子,位置給我們吧。」
隊伍最前頭那人一瞧真有銀子,趕忙轉變了態度,笑呵呵地讓開了,也不管宋文謙之前的奇怪行為了。
沈清早就注意到趙晚和宋文謙兩人了。
趙晚她有印象,好像是那個富家公子的妹妹,生得粉雕玉琢的,一瞧便軟乎乎,怪可愛的。
搞了半天,宋文謙是將趙晚當成新目標了啊。
真是鮮花上沾了狗屎。
宋文謙心裡緊張得要死,生怕沈清說出什麼不該說的。
但沈清只是抬了抬眼皮子,公事公辦地問了一句:「要什麼餡的?今日有鮮肉、翡翠蝦仁、以及炙烤奶酪洋蔥餡的。」
「炙烤奶酪洋蔥餡?」趙晚一雙杏眼圓圓的,滿臉都是期待,「我聽都沒聽過,想來定然新奇。」
「這樣吧,每種餡料都給我來兩籠!」
沈清點了點頭。
果然是富家小姐,無論遇到什麼新奇的東西都想嘗試一番。
不過,她從不會讓客人因嘗試而失望。
炙烤奶酪洋蔥餡的包子至今一籠都沒有賣出去呢,沈清利索地開始擀皮。
相比其他兩種餡料,炙烤奶酪洋蔥餡的麵皮會稍稍厚一些,但仍舊是外圈薄,里圈厚。
將事先調好的餡料置於麵皮之上,雙指飛速捻過,一道道褶子赫然出現,整體狀似鯉魚嘴。
籠屜內放置了幾片山藥作為墊材,小籠包置於墊材之上,蓋上蓋子,只需等待五分鐘便可。
趙晚看得激動,她還是頭一次見有人做飯都這麼凌厲漂亮,那一個個小包子,就跟藝術品一樣。
而旁邊的宋文謙簡直是哪哪都不自在,抓耳撓腮的,恨不得找個地洞鑽起來。
他不知道沈清什麼時候會發作, 又害怕沈清質問他,一時間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,坐立不安。
「您的水晶小籠包好了。」
籠蓋一開,一股焦糖化的脂香在前衝鋒,那是一種洋蔥經過慢火煸炒後的深沉甜香,混著微微的焦糖氣息。
緊跟其後的是發酵奶酪的醇厚,帶著一絲野性。
黑胡椒和孜然的辛香穿梭其間,將前兩種香氣縫合,使氣味的層次更加複雜。
「好香啊!」
「這股味道,聞著跟之前的水晶小籠包不一樣啊。」
「好像是新口味,不行,我待會也要嘗嘗。」
「......」
其他排隊的食客紛紛叫喊起來,一個個都眯起眼睛,使勁嗅著這股奇妙的香味。
趙晚在最前頭,她聞到的香味最濃烈,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了,望向沈清的眼睛裡充滿了崇拜。
全場唯有一個人無心去聞這股香味,那就是宋文謙,他只想趕緊離開,故而快速端起籠屜,大步朝著一旁的桌子邊走去。
趙晚香得不行,早就想大快朵頤,抬步便要跟上宋文謙。
「哎,稍等。」沈清出言,叫住了趙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