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身形圓潤的中年男子來到了知味軒門口。
這人瞧著面色紅潤,不像是貧苦百姓,可偏偏穿著奴僕的衣裳。
似乎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下人。
「今日售賣四美羹,您要嘗嘗嗎?」沈清禮貌開口。
「四美羹?這四美是......」
「山林中的菌菇,清新的蓴菜,蟹黃,以及魚肋。」
「菌菇,蓴菜,蟹黃,魚肋......」趙五一邊嘀咕一邊思索著,「這幾樣可都是好東西,的確稱得上四美。」
他是嚴府負責採購的下人,此番乃是因一些私事路過此地,沒想到卻聞到一股極香的氣味。
這氣味簡直讓他無法挪動腳步。
「給我來一份嘗嘗,多少錢?」他想也不想,下意識去摸錢袋子。
「一百文。」沈清淡定地道。
旁邊的王春花王大娘不由得嘆了口氣,心中可惜至極。
一百文太貴了,可惜了,只怕是這個客人也要跑啊。
等會她得給這姑娘說說,將價格稍微往下降一降。
「什麼??」
趙五震驚的聲音傳來,嘴巴甚至都張大了,能吞下一個雞蛋。
「這東西要一百文,就這麼一小碗??」
他不確定又問了一遍。
身為嚴府的採購,他當然是不差錢,可路邊的東西要一百文,還只有小小一碗,這實在是太離譜了。
直接是有搶錢的嫌疑。
沈清淡定重複:「對的,一百文。」
趙五嘴皮子都有些抽搐,不確定地往四下看了看。
周圍的鋪子都生意慘澹,或者直接倒閉關門了。
路上行人也只有零星幾個。
這樣的地段,忽然冒出一間奇怪的鋪子,一小碗羹張口就要一百文??
老天,他是不是做夢沒醒呢。
趙五不由得掐了自己一把。
嘶——
好傢夥,真疼!
鼻尖的香味來回縈繞,口水不斷分泌。
這東西一百文,但香是真香啊。
他轉了轉眼珠子,瞅了一眼王春花,隨後身子前傾,靠近沈清,壓低聲音道:「我是嚴府的人,主管採購的。」
「哦,一份一百文,您要幾份?」沈清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。
趙五眉頭都皺成了一團。
怎麼回事?她怎麼不按常理出牌?
平常那些攤販,一聽他是嚴府的人,而且是嚴府的採購,一個個全都巴巴的給他送東西,盼著他能採購自己的貨品。
可今日卻奇了怪了,這小娘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?他都暗示得那麼明顯了,怎麼還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難不成沒聽懂?
「我是嚴府的人,你懂嗎?嚴府不缺銀錢,若是要你這四美羹......」趙五說得更明顯了些,「你聽明白了吧?」
說罷,他一臉焦急地望著沈清。
實在是,他快忍不住了,口水都要流下來了。
卻見沈清輕輕點了點頭:「聽明白了。」
「這就對了嘛。」趙五放鬆一笑,邊說便伸手要去拿方才那碗四美羹。
可沒想到,沈清那冷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:
「一份一百文,先付錢。」
「你——」
趙五滿臉錯愕,他今日怎麼就遇見個油鹽不進的?
「你不是聽明白了嗎?區區一百文,算得了什麼?我可是嚴府的採購,日後能讓你賺千倍萬倍的銀錢。」
他有些急了。
他以嚴府採購的身份在外頭占便宜收禮收銀子,一向都順風順水的,這還是頭一次遇到沈清這樣的人。
「這盅四美羹一百文錢。」沈清仍舊是那句話。
一旁的王春花趕忙偷偷拽了拽沈清的袖子,示意沈清送一份四美羹給趙五。
可偏偏沈清毫無動作,只輕輕拍了拍王春花的手。
趙五咬了咬牙,好傢夥,今日這是遇到個不懂事的。
他氣得鼻子直冒煙,想要硬氣地轉身就走,可偏偏那盅四美羹就在那裡,冷冷淡淡地誘惑著他。
白瓷盅內盛著淡淡琥珀色的湯,褐色的菌菇沉在碗底,翠綠的蓴菜飄在湯麵上,潔白的魚肋宛若碎玉,一塊一塊散落在湯中。
還有那金黃色誘人的蟹黃,星星點點地鋪撒在最上面。
讓人一瞧便忍不住咽口水。
咕嚕——
趙五又咽了下口水。
對於美食的欲望終歸是戰勝了他想要硬氣離開的心思。
從懷裡掏出一百文錢。
「這四美羹我買了!」說話時還有些咬牙切齒。
沈清收好銀錢,這才將四美羹推到了趙五跟前。
趙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,勺子也不拿,直接端起碗開始喝。
隨即而來的是蓴菜的水生之潤,滑滑的,仿佛春雨落在了舌尖上。
牙齒咬開魚肋丁,鮮甜的魚肉在口中完全劃開,不帶一絲雜質。
最後是蟹黃的滋味,油脂的香、蟹膏的醇以及薑汁的微辛在口中交匯,形成一道暖流,直接劃入喉嚨。
霎時間,四種食材的鮮香醇厚融合在了一起,一口咽下,那味道久久不散,讓人回味無窮。
趙五喝了一大口,又喝了一大口。
兩三下,一盅四美羹便見了底。
「鮮!香!」他忍不住吐出兩個字。
又伸出舌頭,將碗底全都舔了一遍,那模樣,活像是一條舔食盆的狗。
旁邊的王春花都看呆了。
好傢夥,至於這麼誇張嗎?雖然聞著確實香,但也不至於這樣吧??
這還是嚴府的採購呢。
趙五似乎是感受到王春花的視線,放下碗瞪了王春花一眼。
再望向沈清時,臉色又忍不住拉了下來。
這東西的確是香,可偏偏這小娘子太不識好歹了。
他都明說了自己是嚴府的採購,可這小娘子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。
硬是讓他花了一百文錢。
不成,他得想想辦法,這四美羹他還沒吃夠呢。
待到趙五拂袖離去,王春花才四下瞧了瞧,拉著沈清壓低聲音道:
「那可是嚴府的採購,你這小姑娘怎麼都聽不懂人家的暗示呢,哎呀,現如今可難了啊,你不止是錯過了一個好機會,你還同那趙五結了仇啊!」
「那嚴府又豈是咱們這樣的小老百姓能得罪的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