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顯臉色更加難看，瞧著眾人的反應，他都快要哭出來了。
活了這麼多年，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尷尬的事情。
這可是一堆名人雅士啊，本應聞著花香聽著鳥鳴與琴音在桃林吟詩作對。
可現在偏偏聞著這臭烘烘的氣味。
這氣味簡直是氣氛破壞殺器！
嚴老太爺還在左顧右盼，鼻子不斷地嗅著，試圖找到臭味的來源。
嚴顯不忍直視，半晌，咬了咬牙，磕磕巴巴地道：「老太爺，買了......一百份......」
「......臭豆腐......」
？？？
「什麼東西？？」嚴老太爺感覺自己的耳朵壞掉了。
「臭豆腐。」嚴顯重複了一遍。
臭豆腐是什麼東西？
「不是讓你買四美羹嗎？」
「沈娘子改賣臭豆腐了......」
嚴老太爺眼睛瞪得更大了，什麼叫改賣臭豆腐了？
好好的四美羹不賣，為何要賣這臭東西？？
沈娘子是發了瘋吧。
「沈娘子說，這東西，聞著臭但吃著香......」嚴顯解釋的聲音低低的，此刻的他害怕極了。
總覺得老太爺生氣了，還氣得夠嗆。
「聞著臭吃著香......聞著臭吃著香......」嚴老太爺喃喃道。
心中卻不由大哭：聞著臭那就不雅了呀！
啊——他的四美羹呀！
「嚴老太爺，你說得大雅之物呢？快讓大家瞧瞧。」有人忍不住捂著鼻子跑過來催促。
他們是真想瞧瞧大雅之物到底是如何「雅」。
「對啊，快讓大家瞧瞧，這地方感覺不能待了，瞧完你那大雅之物，咱就趕緊散了吧。」
有人已經受不了了。
鍾離也過來道：「快些，將四美羹拿出來吧，讓大家見識見識。」
嚴老太爺呆立在原地，手足無措。
他是真不想拿嗎？他拿出來怕是會更臭！
好傢夥，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？
「老太爺，這可是沈娘子的新品，以沈娘子的手藝......」嚴顯在旁邊壓低聲音勸。
嚴老太爺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跳，牙一咬心一橫，吩咐道：「拿吧！」
他話都說出去了，這麼多人呢，總不能灰溜溜的說沒有吧。
更何況嚴顯都拉著東西來了。
反正......就這樣了，大俗即大雅！
嚴老太爺直接擺爛了。
聞言，嚴顯鬆了一口氣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趕忙吩咐下人將馬車上的一百份臭豆腐拿了下來。
「哎呀！這臭味怎麼更濃了？」鍾離最先叫喚起來，「誒？四美羹呢？這油紙包里是啥，咋瞧著油哄哄的。」
嚴老太爺理直氣壯地開口：「這油紙包里便是今日的大雅之物——臭豆腐！」
「啥？臭豆腐？這味道不會是你這臭豆腐弄出來的吧？？」鍾離震驚得嘴巴都張大了。
明明商量好的，今日要拿四美羹來助興，怎麼變成了臭豆腐？
秦牧之眉頭微蹙，望向嚴老太爺的目光中充滿了質疑：「臭豆腐？」
「對！聞著臭吃著香的臭豆腐，極臭但極雅！」
嚴老太爺說這話簡直就是硬著頭皮。
又轉頭吩咐嚴顯：「快，快給大家分分這臭豆腐，讓大家都嘗嘗，好好品一品，感受一下臭豆腐的雅致。」
「若是有那位名士能為其賦詩一首便更好了。」
說著，他嘴角不由帶上了尷尬的笑。
嚴顯是連連點頭，三下兩下，便將臭豆腐分給了眾人。
一人足足可以分到三份臭豆腐呢！
眾雅士表情精彩，一個個望著臭豆腐皺眉，心裡滿是懷疑，甚至想直接扔了，可偏偏又不敢去駁嚴老太爺的面子。
於是都端著臭豆腐在春日的微風中石化。
「快，快嘗嘗，嘗嘗。」
嚴老太爺也端了一份，他聞著這味實在是太沖了，根本就不敢放進嘴裡。
半晌，終究是有人忍不住質疑了起來：
「這東西這麼臭，不會是放壞了吧？？」
「對啊，太臭了，真能吃嗎？別騙我們？」
「嚴老，您莫不是在整我們？真能吃嗎？要不您先示範示範？」
「對啊，嚴老示範示範吧！」
「....,..」
一瞬間，嚴老太爺被眾人架了起來。
這東西是他弄來的，他讓別人吃，自己也不能不吃啊。
這感覺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。
半晌，他才硬著頭皮，夾了一塊，緩緩地放入了嘴裡。
那股味道仍舊縈繞在鼻尖。
可出乎意料的，這豆腐入口並不臭。
最先接觸到的是紅油的辣，像是一根針，直直地扎在舌尖上。
隨後是蒜的辛辣感，橫衝直撞，不由得吸引了人所有的注意力。
這一下，嚴老太爺竟然覺得還不錯。
他不由得用牙齒咬了下去。
炸得起泡的外殼在唇齒間碎開，豆子的焦香、醬汁的咸香、菜籽油的香融為了一體。
殼碎了，舌頭觸到了裡面的豆腐芯。
是軟的，嫩的，就像是嬰兒的臉頰一般，不用嚼，舌頭一抿便直接化了。
此時，豆腐的清甜味泛了上來，是一股樸素而誠實的味道。
輕輕嚼幾下，辣的紅油，脆的外殼，嫩的豆腐芯全都混在了一起，就連那股臭豆腐特有的氣味也轉變成了一種香。
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香。
嚴老太爺震驚了，直接愣在當場。
活了這麼大的歲數，他還從來沒有吃過這種東西呢。
聞著臭，可吃著卻是極香啊！！
簡直讓人瞠目結舌。
「哎呀，實在臭的話別吃了，吐出來吧，別為難自己了。」旁邊的鐘離忍不住道。
他以為是臭豆腐太難吃了，太臭了，嚴老太爺吃不下去才呆愣愣的。
心裡更是可惜極了。
四美羹多好了，怎麼就換成臭豆腐了呢？
可下一刻，換成鍾離愣住了。
只見嚴老太爺啥話也不說，一塊一塊地往嘴裡塞臭豆腐，停都不帶停的。
簡直就像是十天八天沒吃過飯一樣。
那模樣，餓死鬼轉世都說輕了。
鍾離瞪大眼睛看著，不由腹誹道：
嚴殊老頭子也太拼了吧？？
為了維護那點面子，就這麼一個勁地往嘴裡塞那臭東西？？
簡直要了命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