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文棟眼珠子一轉,拉著薛不活道:「我知道沈娘子家在哪。」
「在哪?」
「我不告訴你,除非你帶著我一起去。」
薛不活眼睛一瞪:「原來你小子在這等著我呢,自古就沒有客帶客的道理,你快告訴我,我給你兩塊金子!」
「我不當客人,我可以當您的僕人,您帶著我就成!到時候您坐著我站著,您吃飯我伺候,您說啥就是啥。」
吳文棟笑呵呵的,他可不想要金子了,要了金子心就亂了。
「那你為的是什麼?咋的你也想體驗體驗下等人的日子?」
「對,我就想體驗體驗!」
薛不活擰眉,思慮了半晌,最後答應了下來:「行吧,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你做我的僕人。」
「那現在你跟我走吧,直接去我家睡一晚,明日直接走!」吳文棟高興壞了,他可得將眼前這個老叫花子給看住了。
要不明日找不到人他可沒地哭去。
沈娘子家裡的美食肯定更香,不管怎樣,他先跟著老叫花子混進去再說。
總有機會能吃到嘴裡的。
「成!」
薛不活答應得很爽快,他隨意慣了,上哪睡覺都成。
吳家本是商賈大戶,十分富庶,有不少商鋪和田產,同趙晚他們家有的一拼。
但由於吳文棟這些年大把大把地往賭場送銀子,吳家早已式微,只餘下幾處田產和一座宅子,商鋪幾乎都被賣光了。
故而,吳文棟的老爹吳厚一瞧見吳文棟便來氣。
「爹,我回來了。」吳文棟碰到老爹說話都小心了起來。
「沒錢給你!」吳厚眼睛一瞪,再往後一瞧,他眼睛瞪得更大了,「現在還同要飯的混在一處了,真是出息了!」
「我吳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敗家子!」
話音剛落,薛不活便忍不了了:「什麼要飯的?誰是要飯的?」
「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沒禮貌呢?張口閉口就是錢,有你這麼當爹的嗎?這年輕人多好,你不給我給!」
當著吳厚的面,薛不活從懷裡掏出了一小把金子,直接塞到了吳文棟手上。
最後還補了一句:「實在不行你認我當乾爹吧,我有的是金子。」
這一下可給吳厚氣壞了。
「好啊!敗家子,你還在外頭認上乾爹了,你和這叫花子是不是一起出去搶劫了??」
「你這是要氣死我啊!!」
吳文棟嚇死了,他根本就不敢看吳厚,趕忙將金子一股腦全還給了薛不活。
「爹,不是的......」
「你個不成器的!你個強盜!!」吳厚氣得臉都紅了,左右一瞧,就見旁邊有個長木棍。
他三兩步拿到木棍,直接對著吳文棟就要打。
「你這人怎麼這麼暴躁,你這是病,得治!!」薛不活趕忙往遠處跑了兩步。
可吳厚不管,揮舞著木棍一邊罵一邊打,毫不留情。
「我打死你——」
「我打死你個不成器的,你個丟人現眼的!」
「敗家子!我今日就要除害!」
吳文棟嚇得左躲右閃的:「爹,我沒有,我不是回來要銀子的......」
「爹,我戒了,真的!」
「休想騙我!!」吳厚聽不進去,拿著木棍追著吳文棟,「我今天就要打死你,打死你還省事!!」
薛不活都急壞了,連忙喊道:「有話好好說啊,別打架!」
「若真打死他,到時候誰給你養老送終啊啊!!」
鬧騰得更激烈,忽然間,只見吳厚搖搖晃晃的,最後身子一歪,直接倒在了地上。
「爹——」吳文棟一個箭步撲了上去,「你醒醒啊!爹!」
「大夫!趕緊去找大夫啊!!」
薛不活悠悠地嘆了口氣,三兩步走到了吳厚跟前,伸出拇指指甲直接掐起了人中。
僅僅三五息的功夫,吳厚便睜開了眼,但呼吸十分急促,面紅耳赤的。
「爹,你沒事吧?」吳文棟急著問,又扭頭一旁的下人喊道,「大夫呢?怎麼還沒來?」
這時候,薛不活已經把上了吳厚的脈,他皺著眉頭,半晌才道:「肝氣鬱結竟至於此。」
「啥?老頭子,你會把脈?」
「不用叫什麼大夫,你爹啊,乃是肝氣鬱結、化火上炎之相,若再不疏解,不出三年,不是中風便是心痹。」
醫起病來,薛不活顯得十分專業,即便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,但說出的話卻莫名的讓人信服。
「我待會寫個藥方子,你照方子抓藥便可。」
「不過,此病在心不在身,藥雖好,但只能清肝火不能清怒氣,若要根治,還得切記不要動怒。」
吳厚已經差不多緩了過來,他冷哼一聲:「原來你還是個老騙子,什麼中風心麻痹的,老夫好好的!」
「方才只是氣暈了而已!」
「呵——你還怪固執嘞!」薛不活笑了,一臉篤定地道,「你是否入睡困難,又常常多夢?」
「飯後胃脹還反酸?」
「平常太陽穴是不是脹痛?大便還時干時稀?」
「每日晨起是否口苦咽干?」
「是不是胸悶胸痛,一動氣便更嚴重?」
「......」
薛不活每說一條,吳厚的臉色難看一分。
好傢夥,每一條都說中了。
旁邊的吳文棟見狀,心裡早已明白薛不活說的是真的了。
悔恨與痛苦爬上了他的臉龐。
「爹,都怪我,是我害了你啊!我真的戒了,我真的不賭了,你相信我。」
「昨日和今日我都沒去賭場,不信你去問我姐,還有我姐夫也能作證!」
「爹,我以後再也不去了,您相信我!」
薛不活皺了皺眉,他竟然沒發現這年輕人是個好賭的。
所以......他方才在路口猶豫,是在糾結要不要去賭場?
薛不活瞬間感覺自己真相了,他略帶幾分同情的望向吳厚:「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多嘴了。」
「確實是該打,打多少回都不過分!」
「......打死也不過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