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了好久,總算是排到京城這群人了。
裴淵要了一根脆骨腸,排在他後面的周崇典有樣學樣,也要了一根脆骨腸。
「最後一根脆骨腸了,現在只有純肉腸了。」沈清道。
嚴文禮就排在周崇典身後,一聽,好傢夥,他直接沒有選擇的餘地了。
周崇典這傢伙為人古板,但運氣還怪好呢。
「我一根純肉腸。」
他沒覺得可惜,畢竟,純肉腸他也沒吃過。
肉腸在鐵網上被烤得滋滋冒油,香味更加濃郁了,饞得嚴文禮的哈喇子直往下流。
而旁邊的周崇典,舉著那根脆骨腸,一臉的迷茫。
一股肉香味沖入鼻腔,是油脂的焦香,還有香料的氣味,他從未聞過這麼霸道的氣味。
是一股他無法形容的香。
正是因為無法形容,無從辨認,在記憶里找不到,他才這般迷茫。
這脆骨腸焦黃油亮,腸衣緊繃,裂口處滲出琥珀色的肉汁,隱隱可以看到腸衣上有細小的凸起,一粒一粒的,正是脆骨頂出來的痕跡。
「你不愛吃給我吃吧,我把銀子給你!」嚴文禮早就三兩口吃完了手中的純肉腸,見到周崇典發呆,他想也不想便開了口。
純肉腸簡直太香了,吃起來滋滋冒油,這也讓他更好奇脆骨腸的滋味了。
「不用。」
周崇典趕緊走到一邊,他有一種嚴文禮要搶他烤腸的感覺。
而且,裴淵看他烤腸的目光也不太清白。
這東西聞著真香,他今日高低得試一試。
一口咬下,肉汁瞬間湧出來,滿口脂香,輕輕一嚼,除了鮮香的肉粒,牙齒還碰到了一些咯吱咯吱的東西。
是軟骨的脆,脆骨不大,在齒間微微抵抗了一下便快速屈服,碎成更小的顆粒,與鮮美的肉粒混在一起。
咯吱咯吱——
肉粒軟彈,脆骨硬脆,嚼著十分帶勁。
純肉腸本來已經足夠美味了,這混雜其中的脆骨更是讓烤腸的美味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,它給牙齒的咀提供了一種節奏,讓人越嚼越上癮。
周崇典就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。
此刻,他腦海里再也沒有那麼亂七八糟的煩心事,沒有皇帝選美,沒有黨派紛爭,沒有煩人的公文。
烤腸的香侵占了整個大腦,他眼裡只有這根脆骨腸。
一根吃完,牙齒仿佛還記著那咯吱咯吱的感覺,忍不住上下磨一磨,像是在回味什麼一樣。
「香吧?這一趟值不?明日還來不?」嚴文禮聲音賤兮兮的。
「香!值!來!」
周崇典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嘴了。
不,不對,豈止是自己的嘴,腦子也控制不了。
主要是,他現在真的產生了明日再來的想法。
......
此時的金鑾殿上。
群臣一個個噤若寒蟬,大氣都不敢出。
站在龍椅一側的高全洪面沉如水,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。
「今日早朝為何就來了這麼幾個人?」
吏部尚書王守成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:「回高公公,首輔大人、戶部尚書、工部尚書、禮部尚書、陶老將軍以及醇王爺都告了假......」
王守成越說越沒有底氣。
內閣首輔掌管六部,戶部管錢糧,工部管工程水利,禮部管科舉禮儀祭祀等,兵部管軍械,刑部管獄訟,而他的吏部則是管理官員任免的。
今日這朝堂,六部之中,三個部門的尚書都沒來,內閣首輔更是接連兩日都沒來。
還有陶老將軍,手握重兵,但也沒來。
這根本就沒法議事嘛。
若非職責所在,他絕對不站出來回話。
「告假?什麼原因?」高全洪眉頭皺得死死的。
「說,說是身子抱恙。」
「抱恙?一堆人抱恙?他們是抱恙啊還是在暗地裡商量著謀反啊?」
高全洪憋著氣,他總覺得這些人是故意的,根本就沒把他的話當話。
這話一出,在場眾官員全都啪一聲跪下了。
「高公公,這話可不敢亂說啊,他們真是身子抱恙,全都在我這告了假的。」王守成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。
宦官當道,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,誰都受不了啊。
高全洪冷哼一聲:「我看他們就是不滿陛下選美的事情,故意不上朝,妄圖逼迫陛下放棄選美,這就是妥妥的謀反!」
「高公公說得對,這些人根本就沒將陛下放在眼裡!」兵部尚書韓壯大聲道。
刑部尚書莊毅也道:「陛下選美乃是家國大事,這些人一個個不上朝,耽擱了國家大事同樣該問罪。」
這兩人跟高全洪穿同一條褲子,平日裡,高全洪一說什麼,他們就連聲附和,根本不帶腦子。
也正是由於這兩人的支持,再加上皇帝百分百的信賴,高全洪才有了今日的權勢。
王守成:「......」
苦啊,他也太苦了。
早知道是這個場面,他也請假了。
今日來這一趟,簡直就是受折磨。
「高公公,反正他們都說身子抱恙,今日上不了朝,吏部也有記錄,高公公若是實在覺得有問題,可以向陛下稟告,仔細探查一番,看看是否有謀反之事。」
王守成硬著頭皮回話,他現在直接破罐子破摔了。
說實話,這破皇上,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後宮裡玩啥呢,早朝都不上,若真有人謀反,他舉雙手雙腳支持。
隨便吧,愛扣帽子就扣吧,反正這幫死太監一時半會也鬥不過裴淵。
這一下子,高全洪倒被噎住了。
他本想借著這事給在場的官員一個下馬威,嚇唬嚇唬這些人,同時逞逞自己的威風。
沒想到這王守成直接破罐子破摔了。
「雜家自會向陛下回稟。」他翻了個白眼。
「不過,這選美的事萬萬不能耽擱,雜家本想今日商討一下選美的具體事項,既然禮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不在,那王大人你就頂上吧。」
王守成:「......」
想罵人。
他一個吏部的,選美與他有啥關係,這不胡整嘛。
他現在告老還鄉還來得及嗎?
「兩位尚書只是請假,又不是辭官,他們明日就來上朝了,現在還用不著我頂替。」王守成可不想胡亂接下不屬於自己的燙手山芋。
高全洪:「雜家是說,王大人你配合他們,今日咱們先商量著具體事宜,等明日他們來了便可以執行了。」
「雜家會向陛下稟告,由王大人督促禮部和戶部開展選美事宜。」
一聽向陛下稟告這幾個字,王守成臉都黑了。
狗宦官,一天天就知道向陛下稟告!
他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