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端頂著黑眼圈開了門：「趙公公，不然我叫十個下人過去先排著隊，等下午咱們再一起去知味酒樓吧。」
「不成，不成，萬一出意外我豈不是又吃不到了？咱們現在就去，立刻去！」趙苟固執得很。
昨日雖然他挨了打，但那股烤腸的味實在是太香了，即便去青樓玩了半宿，他都沒能忘記那股香氣。
今日他必須得親自嘗一嘗。
至於被打的仇，哼，君子報仇，十年不晚。
他可是宮裡的人，報仇只需要回宮。
李端是眼前一黑又一黑。
無奈，只能跟著前去。
天色尚未完全大亮，知味酒樓門口已經有了排隊的人。
幸好人不算多，畢竟，從現在開始排，到知味酒樓開門，那得等四個多時辰呢。
李端感覺自己要站一天崗。
實在頭大。
「哎呀，腿有點疼。」趙苟忽然說了一句。
李端皮笑肉不笑：「不然，咱還是回去？」
「不回去。」
「那......給您搬個凳子？」
「凳子也不能躺啊。」
旁邊那個馮司務一聽，立馬出聲：「李大人，您這高低也得給趙公公弄個軟榻過來，凳子坐著多難受啊。」
「除了軟榻，最好再來幾個打傘的侍女，整個幾個果盤，還有茶水，現在天氣這麼熱，萬一給趙公公熱出毛病來可怎麼整？」
馮司務都快諂媚到骨子裡去了，看得路邊人都怪噁心。
趙公公卻享受得很：「雜家覺得馮司務說得有理，有理啊。」
李端：「......」
淨給他出難題是吧。
他一個小小的知縣......
真想讓沈娘子兩拳砸死這死太監。
......
臨到下午快要開門的時間，沈清才慢悠悠地來了知味酒樓。
下午才上工，說實話這日子怪好呢。
剛到門口，她就瞧見一個極為顯眼的東西。
一張大大的軟榻之上，歪歪斜斜躺了一個人。
周圍還有好幾位侍女，打傘的打傘，扇風的扇風。
甚至還有餵水果的。
定睛一瞧，好傢夥，不就是昨日那位不男不女的太監嘛。
沈清無語，被打了一頓還能跑來排隊，這太監臉皮也真是厚。
抬步進入酒樓，沈清開始準備今日的新品。
蜂蜜柚子氣泡飲的食材十分簡單，就是柚子、蜂蜜，氣泡水。
柚子選用的是紅心柚，用鹽水浸泡一刻鐘，然後剝開柚子，取出果肉。
柚子皮先焯一遍水，再撈出泡入冰水中。
處理好柚子，剩下的便是組裝了。
這會兒時辰差不多了，沈清便打開了知味酒樓的大門。
「原有美食照舊，今日新品為蜂蜜柚子氣泡飲，限量一百份。」
眾人一陣激動，趙苟更是一下子從軟榻之上坐起來了。
開門了，總算是開門了！
沒想到竟然有新品。
「雜家要喝三杯氣泡飲！」他語氣中滿是期待。
李端：「......」
他真是沒話說了。
十根烤腸，三杯氣泡飲，這死太監真是享了福了。
隊伍最前頭，沈清已經開始著手製作第一杯蜂蜜柚子氣泡飲。
她拿了一個漂亮的琉璃杯，先放了一些柚子粒果肉，又加了一小撮柚子絲皮，舀入兩勺蜂蜜，用勺子輕輕一攪。
蜂蜜直接裹住了柚子粒。
然後加入滿杯的冰塊，沿著杯壁緩緩倒入氣泡水。
用長勺輕輕攪一下，讓底部的蜂蜜與氣泡水融合。
最後在杯口放一小枝薄荷葉，插上竹吸管。
「您的蜂蜜柚子氣泡飲好了。」
那食客歡喜不已，喝了一口便高興得原地轉圈圈，不知道的人，還以為他在發癲呢。
沈清都見怪不怪了，她望向第二位食客。
是那個小藥郎。
只是他神情凝重，沒有以往的舒展與期待。
像是遇到什麼大事一樣。
「嗯......我記得昨日的食盒和琉璃杯，你似乎沒還回來。」沈清問道。
陳芥：「今日我會一併還回來的，沈娘子，還是老樣子，一根澱粉腸，一杯您的新品。」
沈清收下銀子，一邊做蜂蜜柚子氣泡飲一邊同陳芥閒聊了起來。
「怎麼瞧著你今日似乎不太開心的樣子？是遇到難題了嗎？」
陳芥擰眉，苦笑道：「是進退兩難。」
「是同你那位重要之人吵架了嗎？」
沈清還是很好奇的。
對於這些古人來說，烤腸、氣泡飲都是極稀奇的美食，很少有人在她這買了吃食後自己不吃反而拿給別人。
陳芥垂下眸子：「比吵架還糟糕。」
「嗯......」沈清不知道面前的少年到底遭遇了什麼，只能勸道，「不管什麼難題，總會解決的。」
「畢竟，重要之人永遠重要不是嗎？」
「你的蜂蜜柚子氣泡飲好了，這一杯先苦後甜，你們最後也一定是甜的。」
沈清手裡那杯蜂蜜柚子氣泡飲已經做好了。
整體呈淡淡的鵝黃色，像是初升的月亮一般。
杯底沉著粉白透亮的袖子粒，一粒一粒，碎玉一般。
濃稠的蜂蜜在最下層，化成金黃色的絲線在杯子裡飄。
氣泡從杯底升起，裹著細碎的柚粒往上浮。
這一杯同樣漂亮，但與之前兩杯又有明顯的差別。
「多謝沈娘子。」
陳芥小心翼翼地接過這杯蜂蜜柚子氣泡飲，一點一點地裝進了食盒裡。
又拿了澱粉腸，抬步走向了蕭府。
先苦後甜嗎？
或許他和蕭小姐也能先苦後甜......
從始至終，陳芥從來都不敢肖想蕭沫，所以他逃了。
他只是一個小藥郎，一個貧苦的藥郎，沒有錢，沒有權，家徒四壁。
窮這種病，根本就無藥可醫。
他不想讓蕭小姐跟著他過苦日子。
因為苦日子是真的苦，沒有錢是真的無能為力，窮會讓人失去一切對於幸福的感知。
所以他逃了。
他逃了，但他心慌得不行。
一整夜，他都沒有合眼，在進退兩難中煎熬。
最後，他還是決定來知味酒樓。
他答應過蕭小姐，每日都會給她帶新奇的東西。
既然進退兩難想不出答案，那就先不想。
簡簡單單地將這一杯蜂蜜柚子氣泡飲送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