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熱的夏天,烤腸賣得快,氣泡飲賣得更快。
更別提還有趙苟這樣自己吃十根,別人看著的。
不多時,所有的吃食全都賣了個乾乾淨淨。
知味酒樓門口的人散了,沈清則收拾著東西。
說實話,每次賣完氣泡飲都得洗杯子,她還真是不喜歡洗。
那群小屁孩也安頓得差不多了,明日讓他們先來洗洗盤子杯子啥的,適應一下。
沈清正想著,忽然,門口傳來敲門聲。
她一愣,這個時辰,哪還會有食客上門?
開門一瞧,來者竟是個面生的姑娘,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。
「您就是沈娘子吧?我是來還食盒的。」此人正是蕭沫。
沈清的目光落在了那食盒上。
自打知味酒樓開業以來,食客們幾乎都是親自過來吃的,畢竟,烤腸捂了會發軟,而氣泡飲放久了也會不好喝。
因此,很少有人用食盒。
她記得,唯一一個沒有還回來的食盒是那個叫陳芥的少年帶走的。
不,是兩個食盒,昨日他還沒還,今日又拿走一個。
「你就是陳芥的那位重要的人吧?」沈清笑了笑,「在我那群食客里,他可是唯一一個自己不吃反而給旁人帶的。」
自打穿越來此,她見過形形色色的食客。
有因為美食互相挖坑的父子,有搶對方吃食的夫妻,有相互打鬥的兄妹。
但陳芥這樣的,她還是頭一回見。
「重要的人?」蕭沫一愣,有些困惑,「他每次都說自己吃過了呀。」
「對啊,我曾問過,是不是給重要之人帶的吃食,他沒有反駁。」
「而且,我這知味酒樓有限購,烤腸每日限購一根,氣泡水每日限購一杯。」沈清解釋了起來。
「是......這樣嗎?」蕭沫眼睛一瞬間亮起。
可下一刻,她眸光中的哀傷更濃,嘴角帶了幾分自嘲:「那又如何,他還不是不願意帶我離開。」
昨日她鼓起所有的勇氣,可小藥郎卻直接逃了。
他不願意。
即便日日相見,日日給她送吃食,日日講趣事逗她笑。
可他還是不願意帶她走。
現在想起來,蕭沫心底還是湧現出了無盡的哀傷。
昨夜她一夜沒睡,想了半宿。
今早聽母親說,父親已經去給那姓趙的公公送禮去了。
那一刻,她的心底滋生出無數渴望來。
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想肆意地活著,更想要自由。
於是她翻牆跑了,跑的時候帶上了那個食盒。
路過知味酒樓的時候,隊伍太長了,於是她胡亂在街上玩了一整日,直到現在才來。
「這位姑娘,或許......」沈清想要出言安慰。
她還沒說完,少年的聲音便響了起來:
「願意!我願意!」
「蕭小姐,我願意帶你離開!!」
蕭沫轉身,門口的少年逆著光,喘著大粗氣,但目光卻是極為堅定的。
「你,怎麼......」她眨了眨眼,有些不敢相信。
陳芥一邊喘氣一邊道:「蕭小姐,我找了你許久,總算是找到你了。」
「我從來都沒有不願意,對於蕭小姐,我永遠都情願。」
「只是我是個窮人,我怕蕭小姐跟著我吃苦,我不敢答應,可今日爬上牆頭,見牆下空無一人,我發現我根本無法接受沒有你的日子。」
「蕭小姐,我心悅你,你願意跟我走嗎?」
少年眼裡閃著光,真誠而又堅定。
這一次,他選擇了勇敢。
他選擇直面這份感情,他決定向命運抗爭一次。
蕭沫眼眶泛紅,大顆大顆的眼淚直往下掉,可嘴角卻是上揚的,是帶著笑的。
「我願意!」
少女奔向了少年,兩個人緊緊相擁。
二人周圍瀰漫著一股名為愛情的氛圍。
沈清:有點感動。
她好像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完整的故事。
窮苦卑微的藥郎和不得自由的小姐相互救贖的故事。
可莫名的,沈清腦子裡閃現出了一句話。
沒有物質的愛情就是一盤散沙。
而瞅著這倆人,沒有物質還要私奔,這簡直就是雙重加碼,散沙中的散沙。
可能穿越前她短視頻刷多了,戀愛腦不了一點點。
「沈娘子,多謝您,要不是您,我們還不知道何時能找到彼此。」蕭沫臉頰泛著紅,但眉眼之中卻帶著幸福。
陳芥也道:「沈娘子,您就是我們的恩人,謝謝您。」
沈清悠悠地嘆了口氣。
這蕭小姐瞧著,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,若是放在現代,還正在上學呢。
也就是個小女孩。
「你們先別急著謝我,我想問問你們,決定去哪?」
蕭沫紅著臉:「我想去江南,聽說那裡風景很好,到時候買一個小院子,養只小狗,院裡再搭個鞦韆......」
蕭沫描述得很美好,那是她想像中的。
被限制了那麼多年,她對於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與期待。
可越說,陳芥的臉色越難看。
他連下江南的路費都拿不出。
「那陳芥呢?你怎麼想的?」沈清又問。
半晌,陳芥才吞吞吐吐地道:「我想著,去隔壁縣,我找個醫館學醫,攢幾年錢,再,再去江南......」
「幾年呢?」
「......怎麼也要三四年吧。」
他只是個採藥的藥郎,普通的草藥根本賺不了多少銀子,只有那些稀有藥材才能賺多些。
可稀有藥材又不是蘿蔔白菜滿地都有,可遇而不可求。
因此,他想先找個醫館慢慢學醫。
沈清望向蕭沫:「三四年的時間,可不短呀,蕭小姐打算跟著他一起去隔壁縣吃糠咽菜三四年嗎?」
蕭沫低頭,沉默了許久,她才道:「我可以,只要能和他在一起,我願意。」
「那萬一三四年之後他反悔呢?」
「我不會的!!」陳芥立馬道。
沈清卻不依不饒:「時間是最殘忍的東西,看得出來,現在你們的愛很真,可隨著時間的推移,誰也保不准這份愛會慢慢變淡,會在平凡的日常中消磨殆盡。」
「士之耽兮,猶可說也,女之耽兮,不可說也,蕭小姐可想明白了?」
蕭沫垂眸,這一次,她沉默了許久。
她感到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