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陣激動的歡呼聲傳到門外,排隊的食客心更熱了,一個個吸著鼻子,踮著腳尖往前湊著。
「聽這聲音,肯定是沈娘子又出新品了!」
「哎呀,絕對是,剛才那股辣椒的香味簡直絕了,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厲害的吃食。」
「肯定是絕妙的吃食,我就愛吃辣的!」
「......」
躺在軟榻上的趙苟更是一下子坐起來了,他眯著眼睛使勁嗅著,活像是一隻在尋找骨頭的狗。
不多時,只聽得嘎吱一聲。
知味酒樓的大門開了。
「原有品類照舊,今日新上缽缽雞,共九十串,每人限購一串,葷串三十文一串,素串十文一串。」沈清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「九十串?怎麼感覺每日的總量越來越少了?」有食客忍不住喊了起來。
司徒亮擦了擦嘴邊的紅油,忍不住偷偷笑。
還能怎麼滴?酒樓員工越來越多了唄。
他可真幸運啊,幸運壞了,竟然能在知味酒樓當廚子。
趙苟今日排在第一位,他已經等不及了,三兩下從軟榻上起來,徑直衝到了缽缽雞檔口跟前。
檔口內擺著一個大大的闊口陶缽,定然眼看,湯麵上浮著一層厚厚的紅油,白芝麻密密地鋪撒在紅油上,星星點點的。
竹籤從湯里伸出來,食材半沉半浮,隱約可見翠綠的西蘭花、黑黑的木耳、褐色的海帶、軟糯的雞爪等等。
紅油裹著食材,亮晶晶的。
「雜家要一串雞爪,一串土豆,一串木耳,一串海帶......」趙苟舔了舔嘴唇,將陶缽里的食材挨個點了個遍。
「每人限購一串。」沈清聲音冷靜。
但眉頭卻微微皺著,她在想,等會那句話要怎麼說出口。
「後面那十個都是替雜家排的隊!」趙苟得意。
沈清垂眸,那句話在心裡盤旋了許久,可是真的很難說出口。
實在是太丟人了。
這要傳出去......
可偏偏又不能不說。
她咬了咬牙:「魔鏡魔鏡,誰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?」
趙苟:「???」
什麼情況?雜家耳朵壞了?
「雜家要買這缽缽雞。」趙苟瞪著眼。
「我知道。」沈清有些咬牙切齒,「魔鏡魔鏡,誰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?」
「雜家得回答這個問題?」趙苟歪著頭,一臉疑惑。
沈清重重地點了點頭,然後立馬用手指了指自己。
天吶,可快點回答吧,她可不想再丟一遍人了。
趙苟一臉無措,他看明白沈清的示意了。
可這是幹什麼呀?他只是想吃個缽缽雞呀!
「你是?」他出聲試探,耳根子竟然有些發紅。
沈清趕緊點頭提醒:「說完整。」
「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?」
「帶上名字。」沈清咬牙切齒地道,現在她真是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「沈清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?」
趙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這是什麼意思?什麼情況?沈娘子為什麼要讓他說這個?
難不成是......看上他了??
媽呀神呀,若是他沒入宮,說不定還能同沈娘子之間有些可能,可現在......
他的眼睛不自覺地往自己胯下撇去。
他不行啊。
趙苟整張臉都漲紅了,再也沒有之前的囂張跋扈,反而流露出幾分羞澀來。
他結結巴巴地開口:「沈,沈娘子,我,我是個太監,我沒辦法和你在......在一起。」
沈清:「......」
一臉黑線,離了大譜了。
什麼鬼啊,這個太監以為她在表白??
沈清無奈扶額:「你的雞爪,拿好了。」
趙苟呆呆地接過雞爪:「還有我的土豆、木耳、海帶、金針菇......」
「那你讓一下,讓幫你排隊的人上前來。」
趙苟不明所以,但他現在滿心都是沈清愛上他了,於是乖乖巧巧地退到一旁。
隨後,他就聽見沈清對著幫他排隊的下人道:
「魔鏡魔鏡,誰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?」
下人直接嚇壞了,腦袋緩緩轉向趙苟。
趙苟脫口而出:「沈清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。」
下人:「???」
沈清有點想把自己的臉擋起來。
她抿了抿嘴,對著下人道:「你說。」
「我?我嗎?」
「對啊,我是問你!」稍稍有些丟人丟惱了。
「沈清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。」
下人說完,趕緊站到了一旁,一顆心上上下下的。
他不過是被拉過來湊數排隊的,怎麼今日排隊要幹這種事?
「你的土豆。」沈清顧不上別的,拿起一串土豆遞給了趙構,「下一個。」
「魔鏡魔鏡,誰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?」說到第三遍,沈清好像沒那麼丟臉了。
有點習慣了是怎麼回事。
「沈清是......全天下最美的女人。」下人磕磕巴巴。
趙苟又得了一串木耳。
緊接著藕片、海帶、豆腐皮、西蘭花、雞翅尖......
每聽到一次「沈清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」,他便多得一串缽缽雞。
紅油順著簽子往下滴,食材在光線下更加透亮了,令人垂涎欲滴。
趙苟不由得拿起一串,咬了一口。
是西蘭花,紅油藏在花蕾里,一咬,裡面的汁水直接在嘴裡炸開了,辣味瀰漫,涼涼的,爽爽的,吃完更想吃了。
耳邊響著一聲聲「沈清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」。
趙苟有些想哭。
不僅是因為太好吃了。
更是因為,他心裡太難過了。
沈娘子也太愛他了,遭到他的拒絕後為了不尷尬,竟然讓所有人都說一遍「沈清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」。
他何德何能啊。
若他是健全之體,他一定答應沈娘子!
老天為何要這般玩弄於他?
他真是太該死了,之前竟然因為一頓打想要報復沈娘子。
現在想想,那哪裡是打啊?那是獎賞。
啪——
啪——
趙構越想越難受,抬手對著自己便是兩巴掌。
手上的紅油沾到了臉上,而兩個腮幫子還鼓鼓的,嘴裡塞滿了好吃的缽缽雞。
「雜家真是太該死了啊!!!」
聲音嗚啦不清,順便還噴出了一兩點西蘭花碎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