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照的女兒過生,秦言準備了禮物,放工後過去坐了坐。
「我不吃飯了。」她說,「最近很忙。天循他也忙,軍政府很多事。」
眾人很是失望。
蘇玉照忙笑道:「知道你們差事要緊。我們買了蛋糕,分一塊你帶著路上填補。」
她喊女傭拿了食盒出來。
藍夫人坐在那裡,臉色晦暗了一層;她又強迫自己打起精神,笑著說:「勤言,坐姆媽的汽車回去吧,我送送你。」
秦言沒再拒絕。
蘇玉照裝了一塊蛋糕,把食盒交給她的司機;秦言則跟藍夫人獨坐她的汽車。
「我來開車吧。」秦言說。
藍夫人:「好。」
汽車出發,藍夫人便說她的汽車開得很穩。
「勤言,你在何處學的開汽車?」藍夫人問她。
秦言簡單告訴她。
她的汽車是羅齊笙教她的。這是羅大夫人安排的,她希望秦言多跟羅齊笙接觸。
其實可以讓司機教。
不管誰教,秦言都會學得很快。
可能她最大的天賦,就是學什麼都很快。
「你在港城念過大學?」杜嘉問她。
秦言頷首:「羅家花了錢的,我走後門進去。不過課程不難,我畢業時名列前茅。」
「真好。」杜嘉說。
欣慰,又心酸。
「……能否說說你和羅家的緣分?」她又問。
秦言也簡單告訴她。
杜嘉其實最想知道她從葉家離開後,經歷了什麼事。
畢竟她那時候才十四歲。
秦言似乎懂她的欲言又止,便道:「我從葉家走的時候,偷了兩根大黃魚、書包里裝了一套嶄新的衣裳。
那時候葉顯庭想把我賣給一個四十歲的男人做妾,叫人給我置辦了衣裳。
雖然是成衣,但做工非常漂亮。我長得挺好,衣著又漂亮,唬得住人。我偽裝大戶人家的任性千金,把大黃魚在金鋪花掉了。
換了手鐲、戒指、耳環。特別是戒指和耳環,我換了很多,外出很好用。既不會引人覬覦,又能隨時找個當鋪換成零錢用。」
杜嘉忍不住笑了:「你真聰明,勤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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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要吃多少苦,才懂這些生活的小技巧?
「葉顯庭真不是個東西!」杜嘉又道,「我要再去打點督軍,叫他繼續找罪名扣住葉顯庭。」
秦言:「不用了。」
「沒關係,你不用操心。」
「我是說,您別把錢給督軍了。我同天循說吧,他會處理的。」秦言道。
杜嘉又看一眼她。
「勤言,你和程少帥感情很不錯。」她說。
秦言:「他是個很好的人。」
杜嘉很想說,就是太風流了點,不少污爛事。
「你有什麼喜歡吃的菜嗎?」杜嘉又問她,「下次姆媽專門請你。我還會燒幾個家常菜。」
秦言:「我不忌口。」
「我記得,上次好像說你喜歡吃鱔絲。我也會做鱔絲。」杜嘉說。
秦言沉默片刻,才道:「下次如果有空,我和天循去看望您。到時候嘗嘗您的手藝。」
杜嘉點頭。
她一動,眼淚順著眼眶滑落。她怕自己哭哭啼啼討人嫌,轉過臉去擦掉了。
她最煩動不動就哭的人,怎麼自己變成了這樣?
哭又有什麼用?
又能給勤言什麼?
「勤言,姆媽很想對你好。」杜嘉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的聲音聽著很正常,「可我又不敢。
你吃了很多苦。若你以為我彌補了一些,就可以把你過去的事都一筆勾銷,那你就白吃苦了。
勤言,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老太太。剛剛認了你回來,我和老太太鬧得太兇,對你的名聲也沒好處。」
杜嘉頷首。
秦言又說:「我希望您能看開。我現在還年輕,不知自己將來需要什麼。
您比我年長,如果在我人生路上遇到了困境,您能給我一些點撥,我會感激的。」
杜嘉精神一震。
的確,她才找回女兒,應該好好活著,給她撐腰。
過去的事都結束了,怎麼痛苦也於事無補,她們母女得往前看。
「你有什麼事,都可以來問我。」杜嘉道。
秦言又說:「您不必對我太愧疚。生恩、養恩,您至少生了我,您對我還是有恩的。」
杜嘉的眼眶又是一熱。
她含混點點頭,差點又落淚。
勤言太善良了。
很快汽車到了程天循的別館門口,此刻驕陽尚未西垂,落地的金芒璀璨。
秦言停穩了汽車。
杜嘉跟著下車。
她問秦言:「勤言,姆媽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秦言等著她說。
「姆媽想抱抱你。」杜嘉說。
秦言面無表情的臉靜止了幾息,她走上前,輕輕張開了雙臂;杜嘉一把抱牢了她。
「勤言,都怪我!」她哭著說,「姆媽從來沒有拋棄過你,我只是把你弄丟了。」
秦言輕輕拍了拍她肩膀。
杜嘉說:「我再也不哭了,我向你保證,這是最後一次。往後我們好好活著。」
又道,「我要送些首飾給你,你不要拒絕。這不是什麼彌補,是姆媽給女兒的。」
秦言道好。
杜嘉這才鬆開她。
她擦了眼淚,笑笑揮手:「你先回去吧。改日和女婿一起去吃飯。」
秦言點頭。
杜嘉的司機乘坐秦言的汽車,稍後過來了,把車子開走了。
秦言在門口站了站。
庭院的梔子花樹栽好了,已經移走了遮陰棚。花期過去了,翠葉繁茂,它好像比剛移過來的時候壯實了些。
秦言回家了。
片刻後,程天循也回來了,夫妻倆一起吃飯。
秦言說了今天的事。
程天循:「秦言,你肯去見他們,面對過往,這很堅強。」
秦言:「也沒那麼難。」
只因她熬過來了。
只因她現在的生活很好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幸福。
人在幸福的時候,是比較寬容的,願意與所有事和解,願意接納一切。
秦言覺得,她也壯實了。
別館的改建工作收尾,秦言上去幫程天循整理書房時,瞧見了他書桌上兩個相框。
一個是報紙的裁剪頁,一個是他們倆的合影。
「往後我們多照些。」程天循說,「將來老了再看。」
秦言道好。
她說:「到時候給孩子們看看。」
程天循驚喜望向她。
秦言:「……我沒有逼你要孩子。」
程天循一把抱起了她:「秦言,你記性別那麼好。我以前說的話,有些不用記牢。我想有孩子的,和你的孩子!」
秦言忍俊不禁。
她難得露出了一點笑容。
程天循受到了極大鼓勵,將她放在書桌上。
「別,回房去。」秦言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