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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 尾聲(10)

2026-07-29 00:40:11 作者: 初點點

  藍家老太太死在了軍醫院。

  她去世的那晚,南城下了一場大雨,雨後天氣轉寒。

  藍昌明和藍崢、藍峻倉促回來奔喪。

  等著藍昌明看了老太太最後一眼,老太太才入殮。

  軍醫院的院長先向藍昌明說了情況:「送過來的時候,老太太就陷入了昏迷,瞳仁散了;腦殼破碎,沒有縫合可能。您節哀。」

  就是說,老太太送過來的時候,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。

  藍昌明含淚點點頭。

  回到家,他的二弟、三弟,也把情況向他說明。

  藍昌明差不多明白了。

  守靈的第一天,杜嘉回來披麻戴孝了;她的孩子們都來了,只秦言沒來。

  晚夕,他們一家人湊在一起,說起整件事。

  「放走孫暉和他的妻子,叫他們去南洋謀生,給他們一筆錢。往後不管他們聽到了什麼,都閉上嘴。」藍昌明說。

  要偽裝藍慕禾殺了老太太、卷錢跑路的假象。

  不管世人是否相信,大家肯定願意討論此事,故而沒人去議論認親的秦言是否去參加葬禮。

  藍昌明心如刀絞。

  他徹底理解了妻子。

  如果他母親不換這個孩子,她就不會慘死,至少能平平安安活到壽終正寢的那天。

  老宅翻修得很漂亮、很氣派,藍昌明又把常年服侍他母親的傭人調了回去,她會找到新的樂子,有個快樂的晚年。

  卻沒想到,藍慕禾殺了她。不管是有意還是失手。

  如果沒有換這個人,藍家不會有這樣的悲劇。

  誰也不能代替藍昌明原諒藍慕禾;故而藍昌明明白,誰也不能代杜嘉原諒他的母親。

  「老太太的死因,對外如實說。等孫暉離開後,我們去報告警備廳,叫他們去抓藍慕禾。」藍昌明又道。

  藍崢勸他:「阿爸,您節哀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不值得。」藍昌明哽咽。

  老太太為藍慕禾而死,不值得;勤言因藍慕禾而吃二十年的苦,也不值得。

  他為什麼沒有在秦言找上門的那個瞬間,解決掉這個人?

  她不是他女兒!

  正如藍岫、藍峻說,他理應快速接受,那不是他女兒。

  他小時候聽戲文,妖怪附身在家裡小女兒身上,吃完了整個家族,而家裡人還不反省,他那時候恨他們糊塗、不爭氣。

  事情到了自己身上,才知道當時感情蒙蔽之下,把自己親人的牽掛還落在妖怪身上,是何等愚蠢。

  藍慕禾從頭到尾都在算計。

  藍昌明忘不了那天和她說話,請她去宜城,她向他討錢的眼神。

  精明、貪婪,是披著人皮的妖魔。

  他只是狠心沒給錢。

  他的優柔寡斷,害死了他的親娘。

  他才是那個兇手!

  藍昌明眼淚不停往下淌。

  「阿爸,您保重身體。」藍崢又說,「祖母去世,我們都很難過。但辦葬禮很累,您別憂傷過度。」

  藍昌明打起精神。

  他想問問杜嘉,是否由她操持葬禮時,藍崢又說:「阿爸,這次葬禮,裡面的事由阿嫣辦。」

  大少奶奶祁嫣站起身:「阿爸,您放心交給我。」

  藍昌明看一眼杜嘉。

  杜嘉回視他,同他說:「也該給兒媳婦機會歷練了。」

  至少對外來說,不是她還記恨婆母、不肯辦她的葬禮,而是她想把機會交給長媳。

  婆媳內宅權力的更迭,正好趁著大事時候過度,是一種佳話。

  藍昌明頷首。

  老太太出殯那日,又是個陰雨天,落在身上的雨寒涼。

  藍昌明試探著問藍崢:「勤言她……」

  「阿爸,我開不了這個口。」藍崢說,「祖母換掉了勤言,她二十年的苦難,都是祖母製造的。」

  又道,「她嫁給程天循後,程天循和督軍夫人都為她撐腰。她沒想過報復咱們家,我覺得是她秉性像您和姆媽,天生善良。」


  藍昌明最後一點奢望打消了。

  老太太順利出殯,棺槨暫時停放在寺廟,再過幾日由藍昌明、藍崢扶欞回去安葬。

  藍家這邊淒風慘雨為老太太治喪,南城上上下下都在看熱鬧。

  藍昌明公開了老太太的死因,他知道老太太會因此遭受譴責,但他不想妖怪繼續折磨藍家了,他必須這麼做。

  對外說藍慕禾逃走,有人猜測是藍家故意放走她,免得她承受罵名和譴責,甚至為她逃脫律法。

  而秦言沒有去弔唁,無人指責她半句。

  葬禮結束後,藍昌明和藍崢去了宜城,杜嘉來了趟程天循的別館,與秦言閒聊。

  「藍慕禾死了,我槍殺了她。」杜嘉對秦言說。

  秦言沉默著,遞了一杯茶給她。

  「上次我就想那麼做,可惜當時全家都在。一時意氣用事需得負律法責任,親者痛仇者快,沒什麼意思。」杜嘉又道。

  「您所慮很對。」秦言說。

  「我恨老太太,也沒想過害死她。她落得這樣下場,只能是蒼天有眼。」杜嘉又道。

  秦言頷首。

  她過去的生活,被人輕輕鬆鬆換了,想來很是滑稽。

  最無力的是,作惡的人她本心不是為了害你,她甚至覺得自己很有道理。

  哪怕再如何哭喊,也得不到她的一句懺悔。

  那麼,唯有毀滅一切始作俑者,才算了結此事。

  「勤言,我還是不會搬回藍家。」杜嘉又道,「但我會建議你大哥他們回去。每個人都要過自己的日子。我不想逼得他們站隊。」

  秦言點點頭。

  杜嘉和秦言閒聊,程天循回來了。

  他這些日子忙極了。

  他一回來,杜嘉就知道時間不早,她起身告辭。

  「岳母,吃了飯再走。」程天循道。

  「很晚了,姆媽,吃了飯我送您回去。」秦言說。

  杜嘉怔了怔。

  她說:「我去趟洗手間。」

  她答應過秦言,絕不會再對著她哭泣,但她實在忍不住。

  她女兒叫她姆媽了。

  而她,也覺得自己當得起了。她已經尋到了方向,知道怎麼和秦言相處。

  她是她女兒的姆媽了。

  杜嘉去洗手間整頓,默默流淌了眼淚,又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她收拾一通,在這裡吃了飯。

  秦言開車送她回家。

  他們的汽車路過歌舞廳,歌星巨大的照片掛在那裡。

  秦言說:「這是新起來的歌星。」

  歌星、舞星的疊代很快,每隔半年就換一批人。

  杜嘉心中發緊。她想起了程天循的風流事,不知秦言如何降得住他。

  「如果二姨太母子沒死,又要買花邊小報抹黑天循了,這個歌星肯定會給天循鬧些故事。」秦言說。

  杜嘉詫異看一眼她。

  秦言就把從前老宅二姨太母子如何給程天循捏造花邊的事,說給杜嘉聽。

  杜嘉心口鬆快了很多。

  她就說,程天循看著挺正派的,雖然有些活潑,絲毫不油滑,不像是風月場老手。

  原來是二姨太母子搞鬼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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