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耳聽到外婆說，夏時忍了那麼久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，眼淚掉出眼眶：「我不要。」
「夏夏乖，等外婆去世了，你就跟著小姨好好生活。」
「不要，」夏時搖頭，「我就要外婆。」
「傻孩子，人總要離別的。」
「外婆已經很開心了，能夠看著我們夏夏長大，還出落的那麼漂亮優秀。」
夏時已經哭的說不上來話了，就只是搖頭。
老人眼淚也止不住：「聽話乖乖，不哭了，你不是答應過外婆，說外婆走了會更努力生活嘛。」
「不要，外婆我不要，」夏時搖頭，「你別留夏夏自己好不好。」
站在門外的幾個人，聽著女孩的哭聲和乞求，心一揪一揪地疼。
溫玖看不下去，把身子轉了過去。
剩下的幾人則是都紅了眼睛。
「夏夏哪是一個人呀，不是有小姨，還有哥哥，還有你那群好朋友，小九、硯川、小嶼還有宋宋，他們都會替外婆陪著你的。」
「對了，還有小佑，有他在，外婆很放心。」
「不要，我都不要，我就要外婆，」夏時哭的喘不過氣，「外婆不放心，外婆不能放心。」
「好多好多事情我們都還沒做。」
「你不能就這樣不要夏夏。」
……
*
夏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，只是在醒來時，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，在她都要覺得昨天的一切是夢時，鼻尖飄來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空氣里有清新的薰香味道，只不過混雜著不相融的消毒水味。
在知道自己是在醫院時，她的眼神在一瞬間轉變。
夏時掀開被子，撐著身子想去找外婆時，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。
「有沒有哪不舒服的？」
她往前走的動作停住，抬起眼朝聲音的來源看去。
在看到那抹高挑的身影時，反應慢了很多，神情呆愣。
直到人走到她跟前。
她眼角潮濕，「不是說了不——」
話沒說完，她就被人摟進了懷裡。
「再不來，我這輩子也沒必要出現了。」
聽到祁佑的這句，夏時情緒再也崩不住了，攥緊他的衣擺，將頭埋在了他懷裡。
聽著懷裡細細的哭聲，祁佑喉嚨酸澀不已。
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很無力。
他只是緊緊摟著她，試圖通過這個動作告訴她，你不是一個人，不是。
祁佑在人情緒稍微穩定一點之後，輕聲說：「你不是想去帶外婆和耶耶看海嘛，我帶著你們去好不好？」
「看海嗎？」夏時抬起頭。
「嗯，」祁佑用紙巾幫她擦著淚，「看海。」
夏時不知道祁佑是什麼時候準備的，只是在他說完跟著他出門的時候看到了走廊里的耶耶。
她眼角的淚還沒幹，此刻更濕了。
狗狗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，往常那麼歡脫的性格，這會兒一動不動的在門口臥著。
看到她出來，立刻就站了起來，沒有叫，就是不停的搖尾巴，
夏時蹲下身，輕輕揉了揉它的頭。
耶耶用頭蹭了蹭她，像是在安慰。
黎思在聽到祁佑說的提議時，覺得實在太荒唐了。
老人的身體這時候哪還能扛得住這樣造。
可是轉念一想，即便不這樣，也撐不久了。
已經是隨時都有可能睡著了就不再醒來。
而在這最後的時間裡，能儘量不讓她留遺憾也是好的。
「打算什麼時候去？」
「現在。」
*
坐上車時，黎思整個人還有點沒緩過神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在有生之年會答應這樣一件事情。
但——
她回頭看了眼后座的老人。
看著她臉上的笑容，又覺得有時候似乎做事情不需要去考慮太多。
自詡大人，似乎還沒一個孩子想的透徹。
透過後視鏡，她看了眼身後的男生。
在這段時間裡，她徹徹底底對祁佑改觀。
真的像女孩和她說的那樣。
看起來高冷，實際上卻很細心，做的總比說的多。
在黎思看來，祁佑真的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，沉穩從容，無論任何事情，他都能處理的很好。
這些天的接觸，她甚至在他出現時會感覺到心安。
她視線向一旁偏了些，看著安靜的女孩，眼神變得溫柔。
還好有遇到這樣一群朋友。
*
從醫院開車到最近的一個海邊也需要兩個小時左右。
幾個人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。
十一月份，海風吹在身上已經是刺骨的冷了。
夏時俯身幫輪椅上的老人蓋好毯子後，推著她就往海灘那邊走了。
陳嶼那幾個人，來的比他們早一些，在夏時推著外婆出現時，他們就在不遠處的沙灘上奔跑打鬧。
看到他們來，立刻揮起了手。
「外婆～」歡喜雀躍的一聲。
「哎，」老人努力回應著，同時回頭看了眼身後站著的幾個人：「夏夏，你們三個也快去玩。」
夏時眼神不舍，但也知道這次出來的意圖。
讓外婆看海，也讓外婆放心。
黎思看著女孩，拍了拍她的手：「沒事，小姨在這裡呢。」
海浪拍打著礁石，海風呼嘯，在一望無際的大海面前站著一群少年。
他們在海灘上漫步，奔跑，衝著大海歡叫。
而在他們身後是時刻注視著他們的外婆。
老人唇角微微揚起，眼含熱淚。
幾個人都在笑，都在努力的笑。
哪怕心已經酸的麻木，可都還是在笑。
因為他們知道外婆在看。
「外婆，您放心吧，」陳嶼轉過身，「有我們在，小仙女每天都會開開心心的。」
「好，放心。」
「外婆，您不是說我很像姐姐嘛，」溫玖衝著身後的人喊，「我會把夏夏當妹妹好好照顧的。」
「好。」
「外婆，」宋星然嘴笨，喊了半天都沒說上一句話，好久，「我會聽夏時的話。」
「哎，好孩子，都是好孩子，」不停哽咽著的聲音。
「外婆，」周硯川不會說什麼肉麻的話，一句，「您放心。」
沈思年則是：「我會照顧好妹妹的。」
祁佑沒說話，只是緊緊牽住了身旁人的手。
他看著不遠處的老人。
老人輕輕彎起了唇。
夏時沖身後的人揮著手：「外婆。」
「哎。」
「海是不是很好看？」
「好看，」老人回應著，視線卻漸漸模糊，直至最後什麼也看不見。
她靠在輪椅上，輕輕閉上了眼睛。
「海真好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