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陽光很好，斑駁光影透過玻璃落在了臥室的女孩身上。
她安靜地低著頭，手裡緊緊抱著那個相框。
黎思站在門口，將門推開了一條小縫，卻不敢再往後推。
老人是在海邊睡過去的，醫生說，很安詳，一點痛苦都沒有。
聽到外婆死訊的那一刻，女孩流了淚，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，就低著頭，安安靜靜地哭。
可越是這種默默地哭，越讓人心疼。
黎思倒希望小姑娘去哭去鬧。
安安靜靜的，不知道壓了多重的情緒在心裡。
母親的葬禮舉行完之後，帶走的不僅有母親，還有小女孩的眼淚。
所有人都沒有想到，一直安靜的人，會在老人火化的那一秒，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。
倘若祁佑拉的晚一點，就出事了。
熊熊火焰中，飄蕩的是女孩痛徹心扉的哭聲。
她的一聲聲：「外婆……」
在場的人無不紅了眼眶。
葬禮之後，原本還會流淚的小女孩一點情緒都沒了。
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靈魂，情緒是空白的，不知道難過也不會開心，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。
黎思想去安慰，可是又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安慰。
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，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。
她急忙把聲音調低，拿著手機去了走廊的窗邊。
「喂，院長。」
「嗯，好，」黎思應著，「我儘量。」
是醫院打來的電話，已經不知道是這個月的第幾次了。
她太久沒去醫院，院長今天給她下了最後通牒。
明天必須回來。
可眼下的情況她怎麼可能走。
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時，耳邊忽然傳來聲音，
「小姨。」
黎思抬起頭看，在看到門邊站著的女孩時，立刻掩去了眼底的情緒：「怎麼了？是餓了嗎？小姨給你去做飯。」
「不餓，」夏時搖搖頭，乖巧地仰頭看著她，「你醫院是不是有事情呀？」
黎思愣了下，「沒，」在她想找個理由帶過去時，女孩卻忽然說，「小姨，你回去吧。」
「什麼？」她一怔。
「外婆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，」女孩輕聲說，「你可以回去的。」
「那你呢？」
「我想再呆兩天，兩天後也就回去了。」
「那小姨陪著你，兩天後我們一起回去。」
女孩搖搖頭，「不用了，小姨這些天也很累了，你快回去，回去之後在家休息一下，好好去工作。」
黎思聽人這樣說，聽的心裡直泛酸。
「傻孩子。」
她自然是不願意。
眼下的情況怎麼可能放心留女孩一個人。
可不等她說話，小姑娘就又說，「小姨，我真的沒事了，我就是想收拾些東西，然後把家裡這些花花草草弄好，弄好了我就去找你。」
「可是，」黎思還是不放心。
「真的沒事，而且，」夏時把頭低了下去，「我想一個人呆會兒。」
女孩這樣說，黎思沒有了再堅持的理由。
但是還是沒立刻走。
下午醫院又打了幾通電話。
醫院催的急，可她實在放心不下人
最後實在沒辦法，就給那個人打了電話。
舉辦完葬禮已經有兩天了，考慮到那幾個孩子從學校出來已經很久了，各自的家長會擔心，早在葬禮結束的當天就讓他們回去。
而祁佑，夏時最開始都不願讓他來。
可他怎麼會不來。
從初見就是銀髮的少年，在老人葬禮上出現時，頭髮染回了黑色。
而且沒有任何的帽子口罩的遮擋。
好在鎮上多是些老人和小孩，平時不怎麼關注網上的事情。
再加上葬禮請的人不多，多是老一輩的人，除了幾個小輩察覺到了不對勁，在他們不停盯著祁佑看時，黎思也及時和他們說了情況，因此沒對祁佑造成什麼影響。
葬禮結束當天，夏時就讓幾個朋友回去了，他們自然是不放心她，一個兩個都不願意走。
只不過這次出來的的確有些久，加上又都沒放假，還是高三的學生，家長都打電話催的厲害。
後面在夏時一再強調自己沒事，過兩天就回學校之下才同意回去。
沈思年因為比賽的事情也不得不回去。
而祁佑更是被女孩特別要求離開。
幾個人走時，是黎思去送的，看著他們進站，在她準備離開時，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進站口走了出來。
*
小姨是晚上走的，走後，夏時一個人去了廚房。
她熬了粥，等粥熟的時候，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椅上。
她歪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院子裡正在咬著顆球玩的耶耶。
祁佑走到門口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，女孩坐在院子裡，周遭氣氛恬靜。
她就這樣坐了十幾分鐘，中間耶耶已經換了好幾顆球咬了，她卻還是開始的那個姿勢。
祁佑眼神靜默，一瞬不瞬地盯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女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在她準備往前走時忽然踉蹌了一下。
祁佑往前走，卻又在人穩住身形的時候停住。
她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後才去的廚房。
再出來時，端了兩碗粥。
她把粥放到了石桌上，自己面前一碗，對面一碗。
在喝第一勺時，輕輕皺了下眉。
祁佑不知道人在想什麼，只是發現她在喝過一口之後就沒再喝，像是在想什麼，盯著面前的粥看了很久。
很久之後，又拿起了勺子，一勺一勺把面前的粥給喝完了。
喝完之後把對面的那碗也拉到了面前，低著頭，繼續一勺一勺的喝。
夏時不知道為什麼，分明是學著外婆那樣做的，卻一點都不好喝。
院子裡的人，在喝完之後，就乖乖把碗筷收了起來。
再次從廚房出來，手裡多了個小水壺。
祁佑視線跟著她動。
看著她拿著水壺走到牆邊。
低著頭，給那些已經枯萎了的花澆水。
四周安靜的只有風聲，風起，女孩也放下了手裡的水壺。
她轉身進了客廳。
進去幾分鐘後，祁佑看到她臥室的燈亮了起來。
不過亮了沒兩分鐘，燈就又滅了。
燈滅，他也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，就仰頭看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看到女孩從客廳里走了出來。
比起剛剛進去時，身上多了件外套，外套的帽子罩在頭上，臉擋了大半。
*
夏時走到大門口時，趴在花壇邊玩的耶耶也站了起來，它朝她跑過來，尾巴搖來搖去。
夏時蹲下身，摸了摸它的頭，「耶耶，你自己在家先玩一會兒，我出去一下，馬上就回來。」
像是聽懂了似的，耶耶在原地坐了下來。
夏時站起身，輕輕拉上了門。
在她想要轉身走時，低垂著的頭，往一旁的巷子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