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執淵低頭繼續剛才在浴室里還沒親夠的吻。
他今天格外動情,一直在忍。
她的嘴唇飽滿得像一顆櫻桃。
眼角掛著被欺負狠了之後溢出的一顆淚珠。
她伸手探進床頭櫃的抽屜里,手指在裡面胡亂翻找。
翻了好一陣才發現抽屜里全是空的。
她氣喘吁吁,「.…?」
他抬起頭,呼吸灼熱紊亂,「忘記買了。」
「前幾天不是剛買…嗎?」
他含住她的耳垂,含糊不清,「因為寶寶太甜美了,一看到我就…」
她還在抽屜里無意識地繼續摸索...
東西沒有找到,卻碰到一板鋁箔包裝的藥片。
她把它抽出來,看一眼上面的字。
舍曲林。
她沒記錯的話,這好像是一款抗抑鬱的藥。
處方藥,精神類藥物。
有幾顆藥已經被吃掉了。
白執淵從她手裡把那板藥片輕輕抽走,拉開床頭櫃最下面那層抽屜,把藥片隨手扔進去。
初沿沿瞳孔微微放大,睫毛輕輕顫動。
「你在吃抗抑鬱的藥?」
白執淵垂眸笑了一聲。
他俯下身,臉重新埋進她的頸窩裡,嘴唇貼上去輕輕吻一口。
「那是以前,現在不吃了。」
她沒有被這個含糊的回答打發。
她伸手捧住他的臉,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。
四目相對之間,手指從他臉頰上滑過去。
她語氣很認真,「你跟我說,以前是什麼時候?」
他想了想,垂下眼帘,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片陰影。
「以前,就是很久以前。」
其實,藥剛停不久。
她剛剛住進莊園之後不久。
他發現自己可以睡著,不再需要在書房裡枯坐到凌晨等困意來襲。
不再有一閃而過的輕生念頭。
那些念頭曾經會在某些毫無徵兆的深夜突然造訪。
像一片從暗處伸出來的手攥住心臟,連呼吸都覺得費力。
她住進來之後,那些念頭就像被陽光照到的霜,一層一層化掉了。
她就是他最好的藥。
比舍曲林有效,比任何心理醫生更溫柔。
她不用給他做任何診斷,只要每天晚上窩在他懷裡。
他的整個世界就會從黑白變成彩色。
初沿沿的心裡突然很難受,酸澀和心疼一起湧上來。
她的眼眶裡湧起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往前傾了傾,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。
她輕輕抽泣著,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下來。
雖然她失憶了,可是能夠感覺到。
乾媽家那邊並不歡迎他,他們偏心白敘。
他們總是理所當然地把所有溫暖都給白敘。
他們也不希望她跟白執淵在一起。
他整夜整夜睡不著,靠這些白色藥片維持著最基本的清醒和正常。
沒有人問他開不開心,抱抱他。
白執淵低頭親吻著她的眼淚,從眼角吻到顴骨。
把那些濕漉漉的淚痕一點一點全部吻乾淨。
她的眼淚又咸又澀,他嘗到了一種更深的味道。
心疼。
有人願意為他哭。
他嘴唇微微彎起,故意調侃,「你怎麼哭了?我還沒有開始呢。」
她抬起眼,伸手摸著他的臉頰。
以前她覺得這個男人是冰山,冷硬沉默,堅不可摧。
後來她發現冰山只是把所有的溫度都藏在海底。
她開口:「白執淵,長大的過程中,一定感到很孤獨吧。」
他哽住了。
他的嘴唇輕輕翕動一下,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確實很孤獨。
無邊的孤獨。
蔓延在生命每一個角落裡的孤獨。
母親看到他就崩潰大哭,父親沉默地旁觀著這一切。
弟弟在母親懷裡笑鬧,他就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。
他習慣了,但習慣不等於不痛。
只是痛得太久了,痛覺神經已經麻木。
白執淵沒有訴苦,把她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,輕輕摩挲著。
「幸好。」
「十八歲的時候,有一個小女孩闖進了我的生活。」
答案就寫在他此刻看她的眼神里。
那時候...
初沿沿喜歡黏著他。
她總能第一時間看到他,衝過來撲到他面前,仰起頭笑。
「阿執哥哥,今天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。」
她從來不叫他大哥,叫他阿執哥哥。
她喜歡跟在他身後,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。
有時候他故意加快腳步想甩掉她,她就在後面小跑著追。
她像一束光,無論他站在多偏僻的角落裡,她總能找到他。
在那些陰霾密布的日子裡,她就已經成了他的陽光。
要不是那封情書...
那天,他送初沿沿去上學。
她在前面蹦蹦跳跳的,突然一封上面印著粉色小愛心的信封從書包里掉出來。
他撿起來查看,上面寫著一些肉麻,酸唧唧的告白。
一字一句,甜得人發膩。
他猜測是寫給那個姓楊的男同學,那段時間他們走得很近。
他越看越生氣,伸出手拽住她的書包,聲音陡然冰涼。
「初沿沿,誰讓你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?」
「你怎麼能有這麼齷齪下流的想法,你才多大啊!」
「你趕緊把這些不該有的念頭給我收回去!現在是好好學習的時候,除非你不想讀了!」
...
他說了很多很多難聽的話。
傷人,違心。
她拿著告白信哭著跑走之後,他一個人回到家裡,沉默不語。
在無數個夜晚懊悔不安,發呆到天亮。
後來他去寺廟,去蘇清的墓前,把同一句話說了一遍又一遍。
...
白執淵的眼眶紅起來,水光從瞳孔深處慢慢湧上來。
全部都是浮上來的恐懼和懇求。
「沿沿,恢復記憶後,你還會喜歡我嗎?」
初沿沿從他的懷裡抬起頭,把臉湊近他。
「不應該更加喜歡你嗎?沒有記憶都那麼喜歡了,想起之後,我會更加離不開你。」
他垂眸,睫毛輕輕顫動,酸澀未退。
雙手輕輕扶住她的後背,緩緩來回摩挲。
「是嗎。」
夜晚中,他的不安如潮水湧上來。
他害怕這場夢會醒來,害怕她想起來之後看他的眼神會變。
一滴淚悄悄從眼角滑落,無聲地沒入枕頭裡。
他側著身,半張臉藏在陰影中,那滴淚只有夜色看見了。
她沒有察覺。
她點頭,把臉重新貼在他胸口上,「是的,我保證永遠都不離開白執淵。」
她還想再說什麼,他的嘴唇已經主動貼了上來。
軟軟的,暖暖的。
用他最溫柔的方式,把所有還未出口的話都吻回心底。
初沿沿離開他的唇,小心翼翼提議:「其實,我覺得可以..」
「你確定?」
「嗯。」
...
他眼裡愛意繾綣,低頭溫柔吻住。
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聲音喑啞虔誠,「寶寶,我們都那麼近了,為什麼我還是好想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