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沿沿這一周忙得厲害。
白天在工作室里盯衣服,晚上回到公寓還要改稿。
有兩天直接抱著人台睡在地毯上。
大秀在即,作品還有好幾處需要調整,她整個人繃得像根滿弦的弓。
手機靜音扔在床頭。
白執淵發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,她看見了,但一條也沒回。
她心裡攢著一股氣。
晾晾他,不然搞得好像只有她會想他一樣。
讓他來看她,他也不願意。
白執淵盯著手機。
屏幕上是他和初沿沿的聊天框。
最後十幾條消息全是他發的,密密麻麻排成一列。
像一部只有一個人在唱獨角戲的劇本。
他早上問她那邊冷不冷,讓她記得加衣服…
她沒有回,一條也沒有。
這一周,她一個字都不回,是真的生氣了。
他坐在辦公桌前,文件堆了一桌。
他伸手不停揉著太陽穴,一下又一下。
想要把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按下去。
他之前不去看她,是怕自己一見到她就忍不住說些不該說的話。
他太了解自己了。
一見面,肯定會把她按在床上吃干抹淨,然後說一些酸話。
「別比什麼賽了,跟老公回家好不好?」
「老婆,我捨不得你,你回來吧。」
諸如此類…
她那麼努力,他不能添亂,必須讓她順利完成學業。
可眼下這情況,他必須得去了。
再不去,解釋的機會都沒有,老婆要跑了。
他給助理打了個電話。
讓人把未來一周的工作全部提前匯總,親自改行程單。
陳戎禮推門進來,白執淵眉頭擰得死緊。
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鬱之氣,生人勿近的感覺。
陳戎禮把資料輕輕放在桌上。
白執淵抬起眼,語氣很凝重:「陳助理,這幾天可能得犧牲你的戀愛時間天天加班了。
我要把手上所有事情都趕緊處理完,去M國一趟,還要在那邊多待幾天。」
陳戎禮愣了一下,隨即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「沒問題,白董,我跟曉航說一聲,她會理解的,資料今晚我就整理完,會議也幫你重新安排。」
白執淵「嗯」一聲,沒再說話。
他重新低頭埋進文件堆里。
簽字筆在紙頁上劃出一道道沙沙的聲響。
他要快,要更快。
早點處理完這些工作,就能早點見到她。
…
大秀前一天。
初沿沿後知後覺,發現白執淵沒再發消息過來。
聊天框往上翻。
她盯著最後一條信息,已經是三天前了…
她眼睛酸了酸,把手機丟進抽屜里。
逼著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衣服上。
這次大秀會有一個在國際上很有名的設計師到場,不專心不行。
她必須打起全部精神,成為全場焦點。
幾天後的大秀如約開幕。
初沿沿的服裝系列排在第三個出場。
後台忙作一團,她蹲在地上給模特整理裙擺。
模特妝沒來得及補,臉頰上還沾著一點淺藍色的水彩,像不小心落上去的星屑。
燈光暗下來,音樂聲一起。
初沿沿跟著模特穿過幕簾,站在最邊緣。
看到自己的衣服被一個個高挑的身影穿著走上T台。
燈光打上去,那些布料和褶皺似乎都活了過來。
台下閃光燈此起彼伏,她看見坐席區有熟悉的亞洲面孔。
伸手舉著她名字手幅的幾個朋友。
音樂結束後。
她的名字被主持人念響,全場掌聲像海浪一樣涌過來。
她的眼睛一下熱了,鞠躬致謝。
最後公布獎項,她的名字再次響起。
她上台領獎,獎盃有點沉。
初沿沿深呼吸一口氣,開始發表獲獎感言。
「非常驚喜也十分感激獲得這份榮譽
每一份設計作品的背後,都藏著反覆打磨的日夜,感謝認可,感謝團隊一路並肩同行。
對我而言,設計是表達,也是探索,未來我依舊保持初心,持續感知生活,創造更多有價值的視覺作品,謝謝各位!」
語言真摯,富有內涵。
台下有人用中文喊:「沿沿好棒!」
頓時掌聲雷動,鮮花彩帶飛舞。
她看著這一切,眼前模糊起來,突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在這種人聲鼎沸時刻,她特別特別想白執淵。
他如果在場,會不會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。
晚上,朋友們在租的小別墅里給她辦個慶功宴。
院子裡掛滿暖黃色的小彩燈,音響里放著歌。
桌上擺滿香檳、披薩、草莓撻和蘋果派。
初沿沿捧著香檳站在人群中間,臉上一直帶著笑。
跟這個碰杯,跟那個拍照。
每個人都在誇她。
「沿沿,你真的好厲害呀,以後一定能夠去巴黎時裝周。」
「我也覺得,學校里已經把你當成寶貝了,斬獲那麼多獎牌。」
「是呀,我也好想變成沿沿的腦子。」
…
初沿沿大方笑著回應,「借你們吉言哦,我會繼續努力的,爭取創造出更好的作品出來。」
慢慢的…
她的笑漸漸有些撐不住了。
她看見他們那樣熱烈活著,笑聲一團團涌過來。
她就在熱鬧的正中央,覺得胸口空蕩蕩的。
巨大孤獨湧上來包裹住她,一層又一層,難以呼吸。
越是熱鬧的地方,她越想念白執淵。
要是他在就好了。
如果他在,她就能撲進他的懷裡,訴說著自己的喜悅心情,還有想念。
他會不會由衷誇張,欣賞她。
初沿沿垂下眼睛,避開人群,往院子裡走。
她想要一個人待會兒。
白敘就在門口。
他今天也來了,穿得正式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懷裡捧著一大束白玫瑰。
他微笑地遞過去,「沿沿,你真的超級棒!祝賀你!」
話音一落,周圍的朋友立刻開始起鬨。
有人鼓掌,有人吹口哨,還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。
「哇塞,這位帥哥好像很喜歡沿沿呢。」
「對呀,我經常看到他來找沿沿,長得真不錯。」
「沿沿,你要不要試著交往一下。」
…
初沿沿的太陽穴突突跳兩下,皺起眉頭。
她連一個敷衍的笑都不想給。
她只把花往外推了推,「謝謝你,但我不想收你的花,別跟著我。」
說完側過身,從他身邊走開。
白敘的臉色僵了一瞬,解釋道:「沿沿,我真沒別的意思,就是替你高興,你收下吧,還有別的禮物…」
她沒回頭,一秒鐘都不想多待。
初沿沿走到別墅後面的室外游泳池旁邊站定。
晚風很涼,吹得腦袋一陣一陣發緊。
她抬頭看天上,一顆星星都看不見。
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把天邊映成渾濁的橙紅色。
泳池水面被夜風推得輕輕晃動,波光粼粼。
她想白執淵了,想他送她一束花。
想他站在這裡抱她,兩人一起窩在壁爐旁邊看電影。
這半年,她撐得太用力了。
忽然想起自己剛來M國那陣。
晚上躲進被窩哭,眼睛都腫了,第二天還要假裝沒事繼續去上課。
她以為過段時間就會好,可現在站在這片掌聲鮮花里。
孤獨不但沒少,反而更沉了。
風越來越大。
初沿沿感覺頭疼得厲害,還伴隨著陣陣噁心的感覺。
難道是剛才香檳喝多了?
不至於吧,以前喝過都沒事。
她剛想轉身回去休息,身後突然有笑鬧聲逼近。
Jack和Zoe從屋子裡追打著跑出來。
手裡各舉著一瓶香檳,互相噴得滿身都是。
Zoe笑得岔了氣,往旁邊一歪,手肘撞上初沿沿的後背。
她本來就頭暈,身體一晃,整個人往泳池裡栽下去。
撲通一聲,水花四濺。
水湧進四肢百骸,冷得渾身發麻。
初沿沿來不及呼救,掙扎的時候,後腦磕在池邊的瓷磚上。
那一瞬間,許多畫面像被突然擰開的水龍頭一樣涌了出來。
白執淵的臉、手…
他站在書房窗前,眼睛看著對面…
還有更早以前…
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中炸開,快得像走馬燈。
她張嘴想呼救,水灌進喉嚨里,窒息纏繞。
好難受,太難受了。
眼前慢慢黑下去。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