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今日在瑞雪宮見到的那個傲慢的宮女,有七八分相似。
過了一會兒。
樹叢後面又鑽出一個年輕的男子來,他垂著頭,看起來十分害羞,不敢張望,快步離開了。
現在想想,那身形似乎……
與今日死的那個製造司小工有些相近?
鳳扶搖現在可以肯定,那個宮女絕對利用那個小工,在她的酒瓶上做了標記。
只是,她下的是毒藥還是春藥,就不得而知了。
不過……
從出宮那日,她遇到鳳扶雪的情景來看。
她下的應該不是毒藥。
否則,鳳扶雪怎麼會那麼親熱的上來挽她的胳膊。
挽胳膊?
鳳扶搖眯了眯眼睛,隨後伸手擼起袖子,看著自己左胳膊內側的那顆守宮砂。
鳳扶雪每次見她,都會上來挽她胳膊,並且都是左側胳膊。
似乎手指還似有若無的划過她守宮砂的位置。
挽胳膊其實是為了確定她有沒有失身?
鳳扶搖挑了挑眉。
這她可就有點搞不懂了。
這個世界裡,女子未及笄前失貞,頂多被戲言一句風流,並不會有什麼其他的……
不。
皇女例外。
宮規規定,皇女及笄前失貞,會被嚴懲。
可鳳扶搖一不是皇太女,二不受女帝所喜。
鳳扶雪如此處心積慮的想讓她失貞,到底是為什麼呢?
如果只是想看她被女帝罰,那鳳扶雪根本沒必要對她那麼熱絡。
只需要動動小手段,什麼栽贓嫁禍都能讓她被罰的很慘。
一個人無緣無故的對你熱情,只有兩個原因。
一,是她有病。
二,是她有所圖謀。
排除掉鳳扶雪有病這一條,那剩下的就是她有所圖謀了。
可鳳扶搖既無父族撐腰,又無女帝疼愛,有什麼可圖謀的呢?
難不成。
圖她這張傾國傾城的臉?
想到這。
鳳扶搖不禁嗤笑。
這裡又沒有現代精密的手術儀器,換臉這種事,怎麼可能發生。
難不成。
鳳扶雪真的有病?
她看上自己了?
給她下春藥,就是為了睡她?
姐妹骨科?
臥槽!
鳳扶搖一陣惡寒,隨後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,死腦子不要在自由發揮了。
-
「阿嚏!」
鳳扶雪打了一個噴嚏,她揉了揉鼻子,有些委屈的撇嘴道:
「二姐姐,你這錦鯉池的寒氣涼著我了。」
「不是池邊有寒氣,是你身子骨太弱了。」
鳳扶鈺坐在錦鯉池邊的草地上,一邊轉動著烤魚,一邊笑著回頭說。
「誰的身子骨能跟二姐姐比啊,你可是浴血邊疆,殺敵無數,由母皇親封,且賜下五進院子的宸王殿下呢。」
鳳扶雪眨著眼睛誇讚著,一副崇拜的模樣。
「哈哈哈……四妹妹嘴可真甜。」
鳳扶鈺的笑聲爽朗有力,對這番話明顯很是受用。
她生得高挑挺拔,骨架寬大,一身玄色窄袖騎裝裹著勁瘦的軀體,腰束革帶,勒出利落的線條。
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後的小麥色,臉頰和手背上有幾道淡白色的舊疤。
最長的一道從左眉骨斜劃至顴骨,為她本就英氣的眉眼添了幾分猙獰的悍然。
那雙眼睛看人時,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壓迫感。
此刻,因著四皇女的誇讚,眼中的銳利少了兩分。
鳳扶雪湊到她的身邊,靠在她的肩膀上,撒嬌道:
「二姐姐,你給我講講你的戰績唄。」
「沒什麼可講的,都過去了。」
「講嘛講嘛,二姐姐可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呢。」
聞言,鳳扶鈺扯了扯嘴角,那道疤隨之牽動。
她仰頭喝了一大口鳳扶雪帶來的好酒,隨後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。
「看著你給我帶來美酒的份上,就給你講講,晚上嚇得睡不著,可不許找母皇告狀。」
「嗯嗯。」鳳扶雪連連點頭,「我才不捨得找母皇告狀呢。」
鳳扶鈺又喝下一口酒,隨後屈起手指,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腰間佩刀的刀柄。
那是柄北漠制式的彎刀,刀鞘陳舊,纏手的皮繩被磨得發亮。
「十五歲隨軍北征,第一仗就在落鷹峽,三百人對八百漠北狼騎,我帶的前鋒隊,最後活著回來的,連我在內,十七個。」
「十六歲,獨守孤城臨關,糧盡援絕,城外是五千漠北精銳,我們吃完了戰馬,吃完了樹皮,最後……」
「吃了七天死人肉,第七天夜裡,我帶著還能動的二百二十七人,開城門,夜襲敵營。」
聽到此處,鳳扶雪眉頭緊皺,有些反胃。
鳳扶鈺抬起右手,虎口處一道極深的疤,幾乎貫穿手掌。
「這一刀,是砍那個漠北主將時,他垂死反撲留下的,我捏碎了他的喉骨,用他的血,祭了臨關城頭三百姊妹的魂。」
「十七歲,漠北王庭內亂,我帶八百輕騎,千里奔襲,直插王庭腹地。」
她冷哼一聲,「那幫孫子以為冬天雪深,我們過不去。」
「可他們沒想到,老子帶著人,用羊皮裹著馬蹄,每人背二十斤炒麵,七天七夜,橫穿死亡冰原。」
「最後衝到王帳前時,八百人,還剩四百二十一。」
說完,鳳扶鈺看向鳳扶雪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傲然。
她拍了拍刀柄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:
「雪兒,你二姐的封號,和這所五進的宅子……」
頓了片刻,她繼續說道:
「是用一萬三千七百六十二條漠北蠻子的命,還有我麾下四千九百八十三個姊妹的血,壘起來的。」
鳳扶雪輕快的鼓起了掌,臉上的笑容依舊天真甜美。
「二姐姐太厲害了,依我說呀,皇太女的位置,就該是二姐姐的。」
鳳扶鈺喝酒的手一頓,看著鳳扶雪單純的臉,輕輕抵了抵她的額頭。
「傻妹妹,說什麼胡話呢。」
她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那隻布滿厚繭,疤痕交錯的手上。
「我說的可是真心話,誰讓大姐姐是嫡女呢,若是沒有大姐姐,二姐姐肯定是皇太女的不二人選。」
鳳扶雪隨口說著,然後起身去拿烤香的魚,大口的吃著。
「哇,二姐姐不僅領兵打仗厲害,烤魚也這麼厲害啊,真香……」
若是沒有大皇女?
鳳扶鈺看著身旁單純的小姑娘,眯了眯眸子。
這話,是無心,還是有意?
可瞧著她吃魚都吃的滿臉油脂,鳳扶鈺笑著搖頭,覺得是自己多心了。
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,懂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