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咯吱咯吱的搖晃著,走了許久。
估摸著快到地方了,鳳扶搖睜開雙眼,撩開車簾往外瞧了一眼。
「就在此處停下吧。」
三人下車,站在李記餛飩鋪子前。
鳳扶搖深吸一口氣:「真香。」
為了這一口餛飩,她特意沒吃早膳就出宮,此刻早已餓的肚子咕咕叫了。
「殿…主子,這裡怕是不乾淨……」青舞微微皺眉說道。
「干不乾淨另說,可這味道,卻是讓我饞了許久。」
三人坐下。
青舞時不時的環顧四周,一隻手不自在的摸上脖頸。
那道疤剛剛長好,若是勁兒使大了,按著還疼的很。
周圍的女子沒有一個人脖子上系絲帶的,只有零星出現的男子,脖子上才系這個東西。
她有些坐立不安。
「人生沒有那麼多看客,輕鬆點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鳳扶搖的話一出,青舞覺得,好像那些不懷好意的打量目光,都消失了一樣。
那種不適感似乎也消失了一些。
「香噴噴的餛飩來咯,三位女君請慢用。」
老闆端著托盤,笑眯眯的放下碗,視線在鳳扶搖臉上滾一圈,這才彎著腰離開。
鳳扶搖渾然不覺,視線早已被碗中那一個個白胖胖的餛飩吸引了。
她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,仔細的吹了吹,隨後咬下半口,咀嚼片刻後,滿足的喟嘆一聲:
「空著肚子吃上這麼一口,真是太幸福了。」
青陽是吃過這家餛飩的,在鳳扶搖吃下兩個餛飩後,她才開始吃。
青舞瞧著鳳扶搖吃的歡快,心裡忍不住想:什麼絕世美味,能讓一個皇女專門出宮,就為了這一口吃的。
她咬下一口,眼睛都亮了。
「這…這味道……」
「好吃吧?」
鳳扶搖笑眯眯的喝了口湯,仿佛青舞的反應,在她意料之中。
餛飩算不上稀罕吃食。
可滾燙的餛飩,在她們三人看來,確實是稀罕了。
宮中所有的吃食,都是溫熱偏冷的,從來沒有這麼熱氣騰騰過。
餛飩裡面加了新鮮的小河蝦,混合著豬肉和韭菜,在加上湯底調了胡椒,味道絕非是普通的「鮮美」二字可以形容的。
三人一言不發的把碗裡的餛飩吃了個乾淨。
之後,結帳離開。
剛走出店鋪兩步,鳳扶搖回頭,衝著老闆說道:
「再預定一份,稍後自會有人來取,若是沒來,這錢就當是給老闆的辛苦費了。」
話罷,她放下銀錢。
「好嘞!」
鳳扶搖站在街上,視線挪到街角巷口處的停那架馬車上,御馬司的車夫,正在四處張望。
她附耳對青陽說幾句話。
「是,屬下明白。」
青陽徑直走向馬車旁,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了馬夫。
「殿下要去前面的街心看首飾,馬車過去不好停放,你去找個茶館兒喝茶,兩個時辰後,等在此處即可。」
馬夫接過銀子,笑嘻嘻的應下了。
瞧著青陽離開的背影,他心裡嘀咕:
買什麼首飾,需要買兩個時辰?
這明顯是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去處,故意支開他罷了。
不過無所謂。
他才不在乎那些貴人去哪兒。
御馬司的下等車夫,賺的就是倒賣貴人行程的錢。
今日回去,若是有人打聽三皇女的行程,只說吃了餛飩後去逛首飾鋪子就行。
靠著假消息又賺一筆,快哉快哉!
-
「殿下,御馬司的眼線來報,說三皇女今日出宮了。」
「什麼?」鳳扶雪描眉的手一頓,「今日?」
她放下眉筆,「不是說三日後?」
「是,御馬司上明明登記的是三日後,聽竹軒用馬車,今日一早,三皇女身邊的人,便去御馬司要了馬車。」
「那群蠢貨!她們要就給嗎?」
鶯歌抿了抿唇,聲音低了下來:「殿下……好歹那是三皇女的人。」
鳳扶雪眼中划過一絲陰鷙,「那本宮原本的謀劃,豈不是落空了?」
鶯歌說:「看樣子,是需要從長計議了。」
「她們出宮了多久?」
「從三皇女出宮,到御馬司上報,過去了將近兩個時辰。」
「那群蠢貨,有變動不知道早點跟本宮上報嗎?」
鶯歌弱弱的說道:「三皇女他們卯時三刻,便出宮了……」
卯時三刻,鳳扶雪睡的正熟,若是有人敢進來煩她,怕是腦袋早就搬家了。
「……」
「卯時三刻,宮門剛開,她就出去了?」
鳳扶雪皺著眉,臉上全然的不可思議。
「鳳扶搖她是瘋了不成!」
「殿下莫急,若是現在快馬出宮……」
「來不及了,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,說不定她都已經在回宮的路上了。」
該死的鳳扶搖,又打亂了她的計劃。
鳳扶雪又摔了昨日新換的花瓶,語氣陰沉道:
「莫不是她察覺到了什麼?」
鶯歌也拿不準,她有些猶豫的回道:「應該……不會吧,畢竟三皇女手下,也沒什麼可用的人。」
「萬事沒有絕對,告訴燕舞,計劃暫停,之後去跟聽竹軒的那兩個人見一面,傳個話。」
「是,屬下這就去。」
鳳扶雪看著鏡中那張不算美麗,但已經有些扭曲的臉,惡狠狠的自言自語道:
「鳳扶搖,我不信這次你還能躲過去!」
-
鳳扶搖在紫檀木豎匾下停了半步。
匾是整木鏤刻,未上漆,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紫黑光澤,「流雲閣」三個暗金小字清瘦地嵌在木紋里。
她推門進去。
一股清苦的檀香混著雪松的冷氣,迎面拂來。
腳下是青金石碎拼的地磚,深藍底子上灑著細碎的金星,像凍住的深夜湖面,映出她素淡的裙擺。
正前方,一座漢白玉雕的蓮花台立在大堂中央,四周高低錯落立著燈台,在青金石地面上投下一圈圈光暈。
目光向左移,是嶄新的貨架。
架子做得極簡,多是敞口格和橫杆。
右手邊靠窗,設了三處茶座,以鏤空雕著簡化雲紋的楠木屏風淺淺隔開。
座椅是線條利落的南官帽椅,鋪著素灰錦墊。
一張鐵力木小几上,擺著一套甜白釉暗刻纏枝蓮的蓋碗,茶托是整片貝母鑲著極細的銀邊。
櫃檯換成了一整塊厚重的陰沉木。
上面躺著一架紫銅包角的紫檀木算盤,一方色如墨玉的歙硯,一隻天青釉的荷葉形筆洗。
牆角,一座銅質仙鶴香爐的長喙中,清苦的香氣裊裊飄出。
不愧是錦瑟堂少主,這手筆確實大。
低調又奢華,處處透著貴氣,但又不顯得俗氣。
有見識的人,一眼便能看出這間鋪子的真實價值。
鳳扶搖很是滿意,她嘴角上揚,朝著櫃檯後出聲詢問。
「蘇公子今日可來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