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說話聲,周硯這才驚覺店裡來了人,他連忙從櫃檯後走出來,躬身回道:
「東家來了,蘇公子現今正在樓上。」
鳳扶搖頷首,回頭跟青陽說了一句話後,便徑直朝樓梯走去。
踏在實木樓梯上的腳步聲,被厚厚的地毯吸去,靜謐無聲。
但流雲閣,從今以後。
怕是要在京城貴女的舌尖與心頭,擲地有聲了。
一樓已經足夠驚艷,本以為上到二樓心裡不會有過分波動。
卻不料,二樓帶給鳳扶搖的感受,不僅僅是驚艷,而是震撼!
與一樓的疏朗空靈不同,二樓被清晰地一分為二。
臨街部分,幾乎整面牆被改造成「窗」。
並非尋常支摘窗,而是用整排的透雕蓮花紋楠木格扇取代了牆壁,光線毫無阻礙地湧入,明亮如晝。
這不就是現代的落地窗嘛!
「蘇公子好生無禮,既知我來了,也不下樓打聲招呼。」
鳳扶搖清冷的聲音里,夾雜著一絲嬌嗔。
蘇清晏聞聲回頭,依舊是那副清風朗月的好模樣,只是頸間換了條竹青繡銀竹葉的絲巾。
他笑著拱手,「是蘇某怠慢了,這便給女君賠罪,原本以為女君會在樓下駐足片刻,卻不料這麼快便上了樓。」
「看來,樓下的裝飾,似乎不怎麼入得了女君的眼啊。」
鳳扶搖笑著上前一步,「你裝飾的流雲閣,很合我的心意。」
「合心意就好。」
蘇清晏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,隨後拉開一道可移動的百寶嵌螺鈿屏風。
鳳扶搖應邀入門,便先嗅到一絲極淡的香味兒
房間寬敞,四面垂著月白色的素羅帷帳,地面鋪加厚的絨毯,踏上去悄然無聲。
正中放著一人高的水銀銅鏡,鏡框是紫檀木嵌螺鈿,打磨得光可鑑人,清晰地映出人影。
鏡旁立著一座多支燭台,確保任何角度都光線充足。
靠牆設有一張妝檯,台面依次陳列著:
一套嶄新的琺瑯鑲寶胭脂盒,數支不同型號的狼毫眉筆,玉簪花形狀的香膏罐,以及盛著各色口脂的秘色瓷小碟。
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百寶妝奩,裡頭是整套點翠頭面與數對珍珠、玉石的耳墜,供客人搭配衣裳。
角落裡,兩張鋪著軟緞的繡墩靜置鏡前,顯然是為客人與侍女準備的。
這個更衣間,準備的充足又細緻。
鳳扶搖完全沒想到,蘇清晏居然有這樣的玲瓏心思。
她不由得夸道:「不愧是錦瑟堂少主,這等精巧心思,世間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。」
「得女君一句誇讚,勝得蘇某賺上萬金。」
蘇清晏笑了笑,又帶著人往外走。
來到落地窗邊,鳳扶搖才近距離的看清,這窗前竟然垂落著一整幅質地輕薄如煙霧的「月影紗」。
難怪剛才她站在樓梯口處,看向外面有些不真切的感覺。
「看樣子,萬事俱備,只欠東風了,衣裳進度如何了?」
鳳扶搖想,這樣華貴的店鋪,平常人踏進來都需要勇氣,那這裡面的衣裳,賣二百兩……
應該不貴吧?
蘇清晏抬手指向半空中,「女君莫急,不如先看看蘇某的畫?」
「榮幸之至。」
鳳扶搖順著蘇清晏的指尖看去,那裡有什麼東西被紅綢遮住了。
「這是……」
下一刻,蘇清晏扯下紅綢,四幅三尺長的彩色畫卷,躍然映入眼前。
第一幅。
畫卷上,女子側身而立,微露半張蒙著輕紗的容顏,眸光沉靜。
身上曲裾是秋香色,衣襟簡化的線條流暢,側面系帶自然垂落。
袖口收窄,露出纖細手腕。裙擺微闊,腰間絛子繫著一枚青玉。
第二幅。
畫中女子坐在軒窗下,執卷而讀,面紗未遮全,隱約可見鼻樑與下頜的線條。
藕荷色短褙子松松罩著,內搭的抹胸領口繡著纏枝紋。
百迭裙是月白,褶痕細密,在光影下如水波蕩漾。
第三幅。
女子騎在馬上,回首望來,面紗被風拂起一角,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雙清亮的眼。
玄色圓領袍收腰束帶,襯出身形利落。領口微敞,露出雪白中衣領緣。
下擺開衩,可見靴筒,女子颯爽英氣溢出畫卷。
最後一幅。
女子站在月下竹林中,背影清絕,只微微側臉,面紗輕覆。
月白廣袖長袍上的竹節紋以淡墨勾染,由深至淺,意境空靈。
內層豆青長裙裙頭的竹葉銀繡,在月光下泛著細碎冷光。
那幅墨染竹枝的蟬翼紗披帛,在她身後迤邐展開,墨色氤氳,仿佛隨風而動。
襯的女子氣質清冷出塵,好似落入凡塵的仙子。
「畫工精湛,栩栩如生,蘇公子真乃當世丹青大家!」
鳳扶搖這話一點都沒有吹噓的成分,她在現代看過許多大畫家的作品。
蘇清晏當的起大畫家這個名號。
畫中配色多一分則過,少一分則猶顯不足,這種色彩配比,真是精準到了毫釐。
「畫的太好了,這衣裳我看了都想買回去穿。」鳳扶搖再次衷心的誇了一句。
瞧著鳳扶搖眼中的滿意之色不似做假,蘇清晏笑著開口道:
「前三件成品倒是都做好了,只等綴上玉扣就完成了。」
鳳扶搖點頭,隨後抬手,指向第四幅畫:
「那這件呢,成品何時能得?」
她抬手時,袖口滑落些許,露出一截手腕。
白皙的手腕上,纏著月前,從蘇清晏脖頸上扯落的那條雲霧綃繡銀蓮絲絛。
那絲絛還被打了一個好看的結。
蘇清晏的目光停她的腕上,一時間忘了挪開。
喉結也忍不住的滑動,仿佛那隻滑嫩白皙的手腕此刻正挽在他的脖子上。
身子突然有些燥熱,某處有些蠢蠢欲動。
他再次咽了咽口水,視線微微挪動,看向那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,以及上面,飽滿挺拔的渾圓。
「蘇公子?」
鳳扶搖的聲音,打斷了蘇清晏的想入非非。
他輕咳一聲,微微側身,擋住某處的異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