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華謝雅間。
跑堂的正準備報菜名,卻聽到坐主位的那位女君利落的說著:
「水煮肉片,毛血旺,辣子雞,麻婆豆腐,夫妻肺片,再要一份紅油抄手,一碟清炒豌豆尖。」
「喲,這位女君對咱們這兒的招牌門兒清啊。」
那可不,老吃家了。
鳳扶搖輕笑一聲沒有說話。
跑堂的又問:「夏日特供杏子酒,諸位女君要來一瓶嘗嘗嗎?」
「那就來一瓶吧。」
「好勒!女君稍後,酒菜馬上就來。」
不多時,菜魚貫而上。
水煮肉片被浸在滾燙的紅油里,肉片雪白,薄如蟬翼,上面堆著炸得焦脆的干辣椒和深紅花椒。
毛血旺湯色紅艷濃稠,各色菜品沉在底下,紅油表面撒著白芝麻和蔥花。
辣子雞丁藏在小山般的干辣椒段和花椒粒里,得用筷子去尋,雞肉外酥里嫩。
麻婆豆腐裝在素白瓷碗裡,雪白的豆腐塊浸潤在紅亮油潤的芡汁中,面上撒著細碎的牛肉末和翠綠蒜苗花。
夫妻肺片切得薄而均勻,拌著紅油、花椒麵、芝麻、花生碎,油光發亮,麻辣鮮香。
清炒豌豆尖,碧綠鮮嫩,只用蒜末和鹽快火一炒,清爽解膩。
鳳扶搖早就迫不及待了,嘴裡的口水都快分泌成小河了,待跑堂的走後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頤。
「天吶!這滾燙燙的帶著鍋氣的菜,才是人吃的啊!」
青陽青舞聞著這個香味,立在一旁忍不住的咽口水。
在鳳扶搖每道菜都吃了幾口後,她才開口道:
「本宮向來節儉,不忍浪費食物,你們坐下一同用吧。」
青陽站的筆直,她咽著口水說:「殿下,這不合規矩。」
鳳扶搖看向青舞,「你說呢?」
青舞早已經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手上拿起來筷子。
她說:「屬下認為,殿下的話就是規矩。」
話音落下,她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。
「這也太好吃了吧!」
青舞驚呆了,這味道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,味道也足,稍微有點點咸,但仍舊蓋不過這道菜的麻辣鮮香!
眼看著青舞都已經吃了三種菜了,眼神越來越亮,臉上越來越滿足,青陽站不住了。
她偷偷瞥了鳳扶搖一眼,後者正在辣椒山里扒拉辣子雞。
不是她不矜持,是真的矜持不住了啊!
香昏咯!
「屬下也認為,殿下的話就是規矩。」
青陽偷偷挪到青舞旁邊,拿起筷子大快朵頤,被辣得直吸氣,卻仍舊捨不得停下筷子。
鳳扶搖給自己倒了一杯杏子酒,味道酸酸甜甜的,帶著一絲米酒的味道,喝起來像果酒,估計度數不高。
一小瓶沒多少,她一個人當飲料喝完了。
光碟之後,三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解膩。
外間大堂突然傳來喧譁。
起初是女子尖銳的調笑,夾雜著推搡桌椅的聲響。
後來便聽一個男子隱忍而清朗的聲音試圖辯駁,卻被更高的鬨笑壓過。
「陸昭文,你一個男子,讀什麼聖賢書,當什麼朝廷官?」
「瞧你這副好皮囊,不如來給姐姐們當個『新郎官』,保管比你在那清水衙門裡快活!」
「就是!開個價兒嘛!王小姐家裡有的是錢,包你一輩子錦衣玉食,好過你在這裡拋頭露面,受人白眼!」
「躲什麼呀?讓姐姐摸摸,這臉蛋是不是跟看上去一樣滑……」
鳳扶搖放下茶盞,用帕子按了按嘴角,起身。
推開雅間門,樓下大堂的景象一目了然。
四五個衣著鮮亮的年輕貴女,正圍著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男子。
男子身姿挺拔,背脊繃得筆直。
一手護在身前,一手擋開試圖摸上他臉頰的手,臉色因憤怒和羞恥漲得通紅。
他頸間的素色官絛已被扯得有些鬆散,額發微亂。
其中一個穿著絳紅遍地金馬面裙,頭戴碩大金釵的女子,此刻又伸手欲去扯男子的衣袖。
「嘖嘖嘖,世風日下啊,當街調戲良家少男,也不知道京兆尹管不管。」
鳳扶搖的聲音不高,語氣卻有些不羈。
眾人抬頭望來。
只見二樓欄杆處,立著一位素衣少女,容貌驚艷,神色淡淡,通身散發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度。
「你誰啊?敢管本小姐的閒事?」
王小姐柳眉倒豎,極為不滿的瞪著鳳扶搖。
「路見不平。」
鳳扶搖緩步走下樓梯,青陽青舞緊隨其後。
「呵,好大的口氣!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?給我連她一塊……」
王小姐話未說完,她旁邊一個綠衣女子猛地拉了她一把,眼睛死死盯著青陽腳上那雙制式特別的宮靴。
臉色白了又白,壓低聲音急忙說道:「王姐姐!慎言!看那護衛的靴子,是宮裡的!」
王小姐也不是全無腦子,聞言一驚,氣焰頓時矮了半截,驚疑不定地看向鳳扶搖。
「滾。」
鳳扶搖輕輕吐出一個字,連一個眼神都沒瞥給她們。
王小姐等人不敢逗留,連忙陪著笑急急忙忙的走了。
她們幾人走後,鳳扶搖便帶著青陽青舞二人離開。
陸昭文喘息未定,眼中猶有屈辱的怒火,卻在鳳扶搖經過他面前時,看清她面容後,明顯怔了一下。
隨即迅速整理衣冠,連忙追了出來,朝著她深深一揖,聲音激動卻刻意壓低些:
「下官陸昭文,多謝三殿下解圍。」
鳳扶搖停下腳步,目光掃過他凌亂的衣領和官絛,眼中露出驚訝。
皇宮內伺候的人,都不一定認識她,可這個外臣竟然能認出她。
「你認識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