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曖昧與灼熱,瞬間消散。
鳳扶搖依舊貼得很近,她緩緩抬頭,方才眼中的動情之色已消失無蹤。
她紅唇輕啟,聲音清晰而平靜。
「雲棲鶴,不要把我當試藥的小白鼠。」
「我的病症,日後你可以慢慢研究。」
「但前提是,得按我的規矩來。」
雲棲鶴視線落在鳳扶搖的唇上,他想不通,不過兩片薄唇而已,為何會讓自己產生那麼陌生的躁動。
他心底有簇火苗,餘燼未熄,在眼底深處明明滅滅。
有趣。
良久,雲棲鶴極輕的點了下頭。
「好。」
鳳扶搖移開匕首,卻沒有立刻從他身上下來。
她依舊保持著那個極度曖昧的姿勢,指尖拂過他頸側被匕首壓出的微紅。
「乖。」
她輕輕吐出一個字,像是嘉獎。
雲棲鶴忽然極輕的哼了一聲,帶著幾分嘲意。
下一瞬,鳳扶搖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識,倒在他的懷裡。
其實只要他想,哪怕被人抵住脖子,也可以在眨眼前撒出毒藥。
他抬手,不緊不慢地解開了腦後繫著面巾的細繩。
素白的面巾飄然滑落。
露出了那張一直被遮掩的容顏。
眼型是標準的鳳眼,眼尾微微上挑,本該是多情風流,可因著對萬物漠然的疏離,反倒生出一種高不可攀的冷寂。
鼻樑挺直,唇形偏薄,顏色是極淡的緋,抿著時顯得有些無情,此刻卻因方才的唇齒廝磨,染上了一層潤澤的水色。
整張臉俊美得不似凡人,卻無半分女氣,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精緻與冰冷。
雲棲鶴學著鳳扶搖剛才的樣子,伸出修長的手指,輕輕捧起了她的臉。
然後,徑直吻上了她的唇。
沒有面紗的阻隔,只覺著格外的柔軟與真實。
他似乎在模仿,又似乎在探索。
唇瓣廝磨,力度不重。
與其說是親吻,不如說是在品嘗一味新的藥材。
可漸漸的,雲棲鶴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他微微蹙起了眉,眼中閃過一絲困惑。
不一樣。
和他剛才感受到的,完全不一樣。
他停了下來。
唇依舊貼著她的,呼吸交融,長睫幾乎掃到她的臉頰。
他就這樣用那雙漂亮得驚人的鳳眼,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
為什麼?
同樣的動作,為何感覺不同?
雲棲鶴沒有進行下一步。
既沒有加深這個吻,也沒有更過分的舉動。
就只是這樣貼著,看著,思考著。
片刻後,他緩緩退開。
他鬆開捧著她臉的手,指尖在自己的唇上輕輕抹過。
「奇怪。」
片刻後。
雲棲鶴從容起身,把鳳扶搖放在圈椅上靠著,隨後拿著針包徑直走向了混沌的雲影。
-
日光灑在眼皮上,鳳扶搖猛的被驚醒。
她驚恐的喘著氣坐直身子,剛才太可怕了。
明明是自己準備起身的,卻突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意識,連一刻的緩衝時間都沒有。
她還是低估了雲棲鶴。
垂眸自視。
沒有缺胳膊少腿,連胳膊上的守宮砂都在。
還好。
他雖然醫術超絕,性格古怪,但卻不是一個嗜殺之人。
鳳扶搖鬆了口氣,抬頭。
這才發現自己還在這間藥鋪里,可入目已經沒有雲棲鶴的身影了。
連帶著桌上的那個藤筐和櫃檯裡面的藥童都不見了。
而雲影,也消失不見了。
她心裡一慌。
雲棲鶴不會把雲影帶走去做實驗了吧!
「雲影!」
話音剛落,雲影從柱子後面現身,低低的垂著頭。
「屬下在這裡。」
鳳扶搖聞聲,回頭掃了一眼,便又扭過了頭。
「你沒事就好。」
她對雲影,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或許是癮症磨人,把他當成了一個發泄工具,所以在青天白日裡,她從不去看他。
隱隱之中,她也不想對雲影產生什麼主僕以外的情分來。
她要求雲影在白日裡不得已出現時,都要戴上面紗。
所以,直到現在,她都不知道雲影究竟長什麼樣子。
鳳扶搖輕呼一口氣,視線落到面前的桌子上。
上面有雲棲鶴的留言。
「記得來藥王谷尋我。」
這就走了?
真是一個怪人。
鳳扶搖伸出舌尖舔了舔還有些發麻發腫的唇瓣,上面還殘留著雲棲鶴清苦的藥香。
沒親那麼久啊,怎麼嘴還腫著?
難不成,他嘴上也有毒?
她眯著眸子看窗外,看時間,應該是下午了。
既然今日來不及回宮了,那就先去看看陸昭文那邊,有沒有把疫情控制住。
-
北城外,臨時搭建的高台上。
鳳昭雲一身杏黃宮裝,外罩著素色披風,立於城牆垛口之後,俯瞰著下方黑壓壓,望不到頭的流民隊伍。
粥棚已架起二十座,但秩序混亂,官兵的呵斥與流民的哭喊交織,不絕於耳。
她眉頭微蹙,眼中帶著不知真假的憂慮。
陳嬤嬤侍立一旁,低聲道:
「殿下,此處便可,萬金之軀,不可再近前了,流民餓極,恐生亂子,若衝撞了鳳體……」
鳳昭雲輕輕頷首,未置可否。
她今日前來,是為顯示儲君仁德,但也要確保萬無一失。
「殿下。」
一名內侍趨步上前稟報,「江南商行副會長蘇清晏,於台下求見,言有要事,關乎賑濟。」
鳳昭雲目光微動:「宣。」
蘇清晏很快被引上高台。
他穿著一身靛藍織錦雲紋直裰,頸間繫著一條墨綠繡金線纏枝蓮的綢巾,襯得整個人清俊貴氣。
他從容行禮,姿態恭謹,卻不顯卑微:
「草民蘇清晏,參見太女殿下。」
「蘇公子免禮。」
鳳昭雲語氣溫和,「孤聽聞,此次賑濟,蘇家與江南商會出力頗多,有心了。」
「殿下過譽。」
蘇清晏直起身,神色懇切,「國難當頭,商賈雖逐利,亦知匹夫有責。只是……」
他話鋒微轉,面露難色。
「流民數以萬計,每日耗費米糧藥材甚巨,且疫病已有苗頭,草民等商戶,雖有心竭力,然財力、物力、人力終究有限,調度亦難周全。」
「長此以往,恐難以為繼,反生禍亂。」
「故草民斗詢問,朝廷能否早日將賑災一事全盤接手,統一調度?如此,方能解萬民於倒懸,亦免生變故,損及朝廷威儀。」
他這番話,有理有據,既表了忠心,也擺了困難。
鳳昭雲靜靜聽著,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變,眼神卻深了幾分。
她豈能聽不出蘇清晏話里的意思。
想把燙手的山芋扔回來,哪有那麼簡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