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景苑。
天色已晚。
鳳扶搖與崔嬤嬤還未回來。
青舞心中擔憂,便早早的去了門口候著。
可沒多久,一個瘦高女子,拿著佩劍背著包袱,也站在了瑤景苑門口。
青舞問她是誰,問她從哪兒,問她做什麼……
那人一概沉默以對。
最後,青舞甚至在想,這個人會不會是個啞巴?
在門口站了約莫半個時辰。
才聽到馬蹄聲由遠至近。
瞧見是府中馬車,青舞連忙上前牽馬。
「嬤嬤,殿下回來了嗎?」
「晚膳已經備好了,需要現在端嗎?」
崔嬤嬤還未開口。
「先備水沐浴,今日去了地牢,滿身的血腥味兒。」
車內傳出鳳扶搖的聲音。
緊接著。
崔嬤嬤掀開帘子,扶著她下車。
青舞回頭,對身後的小廝吩咐,到後花園的溫泉池裡,打溫泉水,送至浴室。
正好此時,車夫也小跑著回來了。
他手中提著七份新出的糕點,一頭熱汗的躬身到崔嬤嬤身邊,笑著回稟:
「崔嬤嬤,您要的糕點買回來了。」
「嗯,」崔嬤嬤接過糕點,下巴微揚,「去吧,將馬車帶回車馬房。」
「是,小的這就去。」
車夫一邊擦著汗,一邊拉著馬車。
還不忘回頭朝崔嬤嬤諂媚笑道:「嬤嬤,小的腿腳快,下次若還要買糕點,記得喊小人。」
一份糕點,一兩銀子。
他今日,光跑腿兒就賺了三兩銀子,樂的嘴都合不攏。
崔嬤嬤沒搭理他,跟著鳳扶搖往苑內走。
「參見殿下!」
莫十九此前一直站在門下廊柱陰影處,突然出聲,把幾人嚇了一跳。
青舞皺眉,「原來你會說話啊?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?」
鳳扶搖倒是比較平靜,「來多久了?」
莫十九單膝跪地,「回殿下,半個時辰。」
「嗯。」
鳳扶搖點頭,隨手從崔嬤嬤手裡取過兩份點心,遞到她面前。
「在瑤景苑做事,沒別的要求,忠心便好。」
「屬下誓死效忠殿下!」
莫十九垂著頭,聲音慷慨激昂。
「拿著啊,愣著做什麼?」鳳扶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。
聞言,莫十九抬頭,有些不解的問道:
「拿什麼?」
鳳扶搖晃了晃手中的糕點。
「給屬下的?」
莫十九話音未落,鳳扶搖便鬆開了手。
她迅速出手,一把在糕點落地之前接住。
摸著熱乎乎的糕點,她感覺有些不真實。
這……
這新出爐的糕點,就這麼賞給她了?
沒讓她吃剩的,沒讓她做任何事,沒出任何任務,就這麼,毫無條件的賞她了?
「喂!發什麼呆啊?傻不愣登的。」
青舞伸出手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「一開始以為你是個啞巴,現在看來,你還是個傻的。」
莫十九回過神,這才看到鳳扶搖的背影,已經走到廊下了。
作為貼身護衛,離主子這種距離,是死罪!
她顧不得青舞的話,迅速起身,跑到鳳扶搖的身後,雙膝跪地。
「屬下失職,求殿下責罰!」
鳳扶搖停下腳步,回頭瞥了她一眼。
「我這兒,沒那麼規矩,起來吧。」
隨後,她對崔嬤嬤說道:「人交給你,你帶她熟悉一下。」
「是,殿下。」
話罷,鳳扶搖從崔嬤嬤手中,拿過一份點心,獨自朝著寢殿走去。
青舞經過她身邊,又跟看傻子一樣看她。
「我們殿下是頂頂頂好的主子,落後十步的距離而已,是不會罰你的。」
她提著兩份糕點,快步跟了上去。
莫十九抬頭,看著鳳扶搖遠去的背影,以及崔嬤嬤手中的糕點,和自己手中的。
心裡好像一下子,暖了起來。
從未有過這種,像「人「的感覺。
「還不起來?打算跪到什麼時候?」
聽到崔嬤嬤的話,莫十九連忙爬起來,站的筆直。
「呵呵,真是個單純的丫頭。」
崔嬤嬤笑了笑,便帶著莫十九在瑤景苑,鳳扶搖常走動的地方,認認路。
順便說了最近發生的事,以及,當下她們的處境。
……
兩刻鐘後。
鳳扶搖從氤氳熱氣的浴桶中起身。
換上乾淨的月白寢衣,墨發半干地披散在肩頭,臉上因熱氣蒸騰而泛起的薄紅已褪去,恢復了往日的白皙。
外間,晚膳已擺好。
鳳扶搖坐下,端起那碗溫熱的碧粳粥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桌上的菜色不多,一碟清炒時蔬,一碟糟溜魚片,一盅冬瓜排骨湯,都是清淡的家常菜。
她想了想,對一旁布菜的青舞吩咐道:
「去休息吧,明早再收拾。」
「是。」
「告訴莫十九,半個時辰後,來此守夜。」
青舞應下,「屬下這就去。」
鳳扶搖將桌上那碟未動過的糟溜魚片,一碗米飯,還有那盅只喝了一口的冬瓜排骨湯,往自己對面空著的位置推了推。
又把剛才,從崔嬤嬤那裡那裡拿的一份糕點,放在米飯旁邊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繼續吃自己碗裡的粥。
吃完最後一口,她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端起溫水漱了漱,才淡淡開口:
「雲影。」
一道黑影無聲地落在身後。
「屬下在。」
鳳扶搖沒有轉頭,起身,徑直朝著內室走去,語氣平淡道:
「桌上的飯,趁熱吃。」
走了幾步,又補充道:「那一份糕點,也是給你的。」
房間內寂靜的聽不到任何呼吸聲。
直到鳳扶搖坐到床沿上,準備躺下睡覺時,才聽到雲影略微哽咽的聲音。
「多謝殿下。」
隨後,便是一陣極輕的窸窣聲。
今日極累。
鳳扶搖躺在床上,眼皮輕闔,腦中突然划過一個念頭。
糟了個糕的。
她答應楚驚鴻的事兒!
忘記的影兒都沒了!
她努力睜了睜眼,沒睜開。
算了。
睡醒再說吧。
-
與此同時。
驚鴻樓頂層。
楚驚鴻正在拿那些新一批的琉璃杯出氣。
碎的琉璃渣子,都快堆成了一個小山了。
「可惡!」
「鳳扶搖,你居然說話不算數!」
「人與人之間,還有沒有一點信任了!」
他今日,特地穿了鴉青色流雲提花浮光錦交領窄袖錦袍,精心打理儀容,滿心繾綣,想與她共度良辰美景。
她居然!
居然失約了!
失約了!!!
「啊啊啊啊啊!!!」
「真是氣死老子了!!!」
鄔臨看著那個一邊摔杯子,一邊呲哇亂叫的花孔雀,無奈的閉上了眼。
敗家主子啊。
一個杯子十兩銀子啊!
就這一小會兒,都摔了上萬兩了!
這日子,沒法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