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鳳扶搖用過早膳,便讓青舞將人叫到院中。
莫十九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別著那柄窄刃長刀,眉眼冷峻,往那兒一站,便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她握著一柄從庫房裡隨手拿來的長劍,在手中掂了掂,對她道:
「拔刀,跟本宮過幾招。」
莫十九眼中掠過一絲猶豫。
但主命難違,她只得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,刀身在晨光下泛著泠泠寒光。
「是。」
第一回合,鳳扶搖攻勢凌厲,長劍直取中路,莫十九格擋得有些遲緩,像是在試探鳳扶搖的深淺。
不到二十招,鳳扶搖的劍便抵住了她的咽喉。
鳳扶搖收劍,皺眉:「不用讓我。」
莫十九垂眸不語。
但每每到了即將反擊的關鍵時刻,她的刀鋒總會偏開那麼一寸。
最終,鳳扶搖的長劍擦著她的肩頭掠過,削掉了幾縷髮絲。
鳳扶搖收劍,眉頭皺得更緊,聲音沉了下來:
「莫十九,若不拿出真本事來,便滾出瑤景苑。」
莫十九的呼吸一窒。
她抬眼看著鳳扶搖,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氣,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。
她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刀柄,重新擺出了進攻的架勢。
她的眼神變了。
這一次,莫十九沒有再留手。
她的刀勢如狂風驟雨,每一刀都帶著凌厲的風聲,逼得鳳扶搖連連後退。
鳳扶搖的劍法本就不算頂尖,對上驚瀾衛中真正的好手,差距便顯露無疑。
不到三十招,莫十九一個乾脆利落的挑刀,便將鳳扶搖手中的長劍擊飛出去,在空中轉了兩圈,落在幾步外的青磚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莫十九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她像是才從戰鬥的專注中驚醒,慌忙收刀,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,聲音帶著顫抖:
「屬下該死!屬下失手!請殿下責罰!」
鳳扶搖沒有立刻說話。
她看著跪在地上,額頭緊貼地面的莫十九,又看了看落在十幾米外的那柄長劍。
她知道,雲影和青陽與自己過招時都放了水,她也沒有與除開他二人以外的人動過手。
如今看來,他們放的,原來是西湖水。
「殿下。」
青舞將長劍撿回來,雙手捧到了她的面前。
鳳扶搖接過劍,淡淡的笑了笑:「很好。」
「知道差距在哪裡,才知道該往哪裡使勁。」
她拿著長劍,在手中轉了轉,對跪在地上的莫十九道:
「再來。」
莫十九抬起頭,眼中猶帶驚惶。
卻在對上鳳扶搖帶著笑意的眼眸時,那顆懸著的心,緩緩落回了原處。
她重重叩首:「是!屬下遵命!」
於是那一整日,瑤景苑的院中便不斷響起長劍與長刀碰撞的聲響。
鳳扶搖的進步肉眼可見。
從一開始的三十招落敗,到後來能撐到四十招、五十招,雖然每一次最終還是落敗,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撐幾息。
莫十九也不再留手,每一刀都全力以赴。
但每次擊落鳳扶搖的劍後,都會立刻收勢,跪地請罪,然後再被鳳扶搖不耐煩地罵起來繼續。
傍晚時分,鳳扶搖渾身是汗,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,但她的眼睛卻比前幾日多了神采。
她將劍丟給莫十九,接過崔嬤嬤遞來的帕子擦了把臉,道:
「備水,沐浴。」
「青舞去把庫房裡那壇陳年好酒取出來,備車,本宮要去驚鴻樓。」
她走了兩步,瞧見莫十九還跪在原地沒動,便回頭道:
「還跪著做什麼?要本宮扶你起來?」
話音未落,莫十九噌的一聲站了起來。
「屬下不敢!」
鳳扶搖嗤笑一聲:「你也去洗洗,換身衣裳,別一身汗臭味兒跟著我。」
「……是,屬下這就去!」
莫十九抱著刀劍,連忙跑了。
鳳扶搖整個人都快倚在崔嬤嬤身上了,「累死了。」
「那,等下老奴給殿下捏一捏肩頸。」
崔嬤嬤心疼的吹了吹她虎口處被磨破的地方。
「好。等會兒去驚鴻樓,你就不去了,讓青舞和莫十九跟著我就行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
崔嬤嬤欲言又止,神色有幾分落寞。
鳳扶搖笑道:「瑤景苑的事務煩躁,夠你忙的了,晚上就不折騰你這一把老骨頭了。」
崔嬤嬤噢了一聲,拖長了尾音。
「原來,殿下是嫌屬下老了啊……
鳳扶搖噗嗤一下笑出聲,調侃道:「可不是嘛,都背不起我了。」
話音未落,崔嬤嬤便猛地將她背起。
「誰說的,屬下身體硬朗著呢。」
「嗯,硬朗著呢。」
鳳扶搖趴在她的背上,聞著那清新的皂莢香氣,摻雜著房間內常用的薰香,心安極了。
「殿下。」
「嗯?」
「那些人送來的侍女小廝,都不能用,屬下打算,等過段時間,找個由頭都打發了,然後從外面尋些身家清白的培養著。」
「你拿主意就好。」
崔嬤嬤腳步微頓,想說府庫的鑰匙該怎麼辦。
畢竟,中饋都是一府正君掌管,她這個嬤嬤拿著,算怎麼個事兒。
可瑤景苑的正君,不受主君待見……
鳳扶搖似乎心有所感,直接開口道:
「府中銀錢掌管,人情往來,便讓青舞操持吧,我瞧她對帳目挺有天賦的。」
「好,都聽殿下的。」
「嗯,府中人多,事多,就勞煩你多操心了。」
「是。」
-
驚鴻樓。
楚驚鴻正倚在頂樓樓梯口,手裡捏著一隻空酒杯,望著底下那些來找樂子的人,百無聊賴地用指尖轉著杯沿。
他的視線,在人群中搜尋那抹驚艷的身影,卻怎麼都沒找到。
艷麗又俊俏的眉眼,逐漸染上慍怒氣息。
她今日怕是又不來了!
這個壞女人,又耍他一日!
正當他轉身生悶氣時,那抹身影躍然映入眼帘。
他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揚,低低的哼了一聲。
「還以為你不來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