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扶搖就著他的手,喝下那杯水,涼涼的,確實醒神。
楚驚鴻看了看窗外,天邊露出一絲絲的亮光。
他回頭,語氣溫柔的帶著一絲乞求:「陪我看完日出再走,好嗎?」
她抬頭看天,腦中似乎有什麼畫面一閃而過,來不及細想,她便點了點頭。
二人來到屋外。
倚靠在欄杆上。
清晨的風,帶著絲絲涼意。
楚驚鴻轉身,從屋內拿出一件斗篷,給鳳扶搖披在身上。
她轉頭看著他。
他說:「這是新的,我沒穿過的,不髒。」
鳳扶搖笑了笑,攏了攏斗篷。
「我是想說,這斗篷還挺花哨的,跟你人一樣。」
楚驚鴻眉眼彎彎,輕哼一聲,心情很是愉快。
「花哨怎麼了?我這麼漂亮的男兒,就該穿這麼花哨的、好看的。」
「最好,能迷的你挪不開眼,早日收了我做你的外室。」
鳳扶搖望著楚驚鴻,朝陽從他身後露出一角,碎金般的光線漫下來,為他的輪廓渡上一層淺淡的金邊。
那模樣,美極了。
她紅唇輕啟,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,輕聲問:
「我們以前……是不是見過?」
楚驚鴻看著她眸子裡的茫然,強行壓下心頭的欣喜。
不能用以往的事兒刺激她。
他喉頭一滾,擠出用那副慣用的調調:
「或許是上輩子見過,才導致我對瑤瑤如此念念不忘,爭著搶著要當你的外室呢。」
「難不成,瑤瑤孟婆湯沒喝乾淨,又想起我了?」
「擇日不如撞日……」
他靠近幾分,聲音帶著誘哄:「不如,今日便收了我?」
鳳扶搖看著他近在咫尺,嬌艷欲滴的紅唇,默默吞了一口口水,暗罵自己定力不夠,差點被男妖精勾了魂。
她抬腳踹去,被楚驚鴻堪堪躲過。
「瑤瑤好狠心啊……剛還睡人家的榻呢,起身就不認了。」
鳳扶搖扶額搖頭。
她真是瘋了,才會覺得從前認識這個傢伙。
她盯著紅日,緩緩問出心底的疑問:「說說吧,為什麼選我?」
「我要聽真話。」
楚驚鴻又湊到她身邊去,笑嘻嘻的問道:
「瑤瑤是吃醋了嗎?」
鳳扶搖沒理他,轉身要走,又被人拉住腕子留下。
「你真是,正經起來一句玩笑話都開不得,我都告訴你行吧,我的小祖宗。」
「哼,誰樂意聽啊。」
「好好好,是我樂意說,我話多,求您聽聽,成不成。」
「那成。」
「……」
紅日露出圓滾滾的身子,謊話也圓成了一個圈兒。
鳳扶搖看著楚驚鴻的眸子,一時間分辨不出來他的那些話,真假成分。
他說,鳳扶雪要的太多了,他捨不得給出那麼多銀子。
他說,不受寵的皇女,背後沒什麼勢力,縱使日後鬧翻了掀桌,也沒什麼底氣。
他又說,她長得太好看了,他一見鍾情,想用驚鴻樓的生意與各種機密消息,換一個當外室的機會。
鳳扶搖沒有全信,也沒有不信。
既沒有答應,亦沒有拒絕。
她只是淡淡開口問道:「要不要,一起去吃個早飯?」
「好啊。」
楚驚鴻很開心,「等我一下,換身衣裳。」
鳳扶搖挑眉默許。
不多時。
一個眉眼清俊,穿著普通青衫長袍的男子,從屋裡緩緩走出,看起來像一個小門戶的書生。
雖然也是好看的,但扔在人群里,卻又不格外顯眼。
「易容術?」
鳳扶搖心頭微微一驚,這人似乎,比她想像中的,複雜多了。
楚驚鴻似乎毫不介意,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。
他笑:「行走江湖的人,誰還沒有幾張臉呢。」
「再說了……」
他湊近兩分,「不然,就我那張禍國殃民的臉,若出去被哪個女君看上,強擄了去,瑤瑤豈不是要傷心死了?」
鳳扶搖白了他一眼。
「若有那麼一個為民除害的女君,我一定第一時間遞繩子給她。」
「哼`~」楚驚鴻拖長了尾音,「我才不信呢,瑤瑤就是嘴硬心軟。」
鳳扶搖沒理他,徑直往樓下走,真是後悔喊他一同吃早飯了。
樓梯口。
莫十九抱著刀,微微倚靠在欄杆上假寐,而青舞,則抱著膝蓋,坐在台階上,靠著鄔臨的肩頭睡著了。
聽到腳步聲。
最先醒來的是鄔臨。
他猛地站起身,看到身後的鳳扶搖與已經改頭換面的楚驚鴻,連忙行禮:
「見過女君,見過主子。」
青舞突然失去了倚靠,頭不禁撞到了扶手下的欄杆上。
「哎喲……你要死啊……」
話音未落,她瞧著莫十九站的筆直,這才猛地起身回頭,低頭行禮。
「屬下失態……請主子責罰。」
鳳扶搖擺了擺手,「行了,你們也熬了一夜了,一同出去吃個早飯吧。」
「多謝主子。」
時辰還早。
街面上,除了一些早起賣菜的農戶,剛開門的早餐攤子,和各種鋪子,幾乎看不到行人。
鳳扶搖在街口站了片刻,抬腳朝著那家餛飩鋪子走去。
依舊是那一方小店,依舊是那個老闆,依舊是那個味道。
只不過,吃餛飩的人,變了。
白瓷勺子在粗窯碗裡攪動,發出沙沙的聲音,像一個漩渦,將裡面的蔥花蝦米,越攪越深。
楚驚鴻瞧著她神情不大對,不禁出聲問道:「瑤瑤怎麼不吃,是不合胃口?」
鳳扶搖抬眸,露出淺笑。
「是太燙了。」
楚驚鴻點了點頭,隨後垂眸沒有說話,也學著她的樣子,攪動碗裡的餛飩。
她有心事,卻不願意告訴他。
他扯了扯嘴角,這麼多年都等了,也不差這些日子了。
他抬頭,重新掛上笑臉,開始說起驚鴻樓里的趣事,逗她開心。
後面桌上。
莫十九與鄔臨埋頭吃的痛快。
只有青舞,食不下咽。
她想她了。
鄔臨抬頭,看向青舞,抿了抿唇,說:
「我曾聽主子說過一句話,留下的人,要連同離去之人的那份人生,好好一併活完,才不枉相交一場。」
青舞抬頭望去,眼光瀲灩,喉頭哽住,說不出話來,心中卻是微微一暖。
隨後,鄔臨摸了摸頭,不好意思的說道:
「這碗餛飩你若不吃,就給我吧,我還沒吃飽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