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舞走進門,月笙起身行禮,「見過大人。」
說著,眼神不禁瞥向她的身後。
青舞心裡一酸,強行扯出一個笑來,揶揄道:
「別瞧了,青陽此次沒來。」
月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眼中划過幾分落寞。
像是怕他多思,青舞又解釋道:
「你知道的,她武功好,殿下身邊又離不了人,所以,只能是我帶著月華來找你了。」
「而且,我跟你說啊 ,是她求殿下,讓月華來照顧你的,求了很久,膝蓋都跪青了呢。」
青舞微微側身,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,她怕自己再次開口,聲音會哽咽的不成樣子。
她抬頭擦了擦眼角,抱怨道:「這藥王谷的花粉太多了,一不注意就眯了眼睛。」
月華也跟著揉了揉眼睛,「是啊,我剛來時,還洗了一把臉呢。」
青舞噗嗤一聲笑起來,調侃道:「你那明明是哭的!」
月華紅著臉狡辯:「我才沒有!我是見到了阿兄高興的!」
談笑間。
青舞偷偷瞄了月笙一眼,他除了有幾分落寞以外,並無其他情緒,看來,應該是瞞過去了吧。
這個月華,打岔打的真好。
為了避免露餡,來之前,她還旁敲側擊問月華,知不知道瑤景苑近期發生的事。
在得知月華一無所知時,她便決定將這件事徹底瞞住。
月笙手中捏著那件還未縫好的小衣裳,咬唇問道:
「……她,可有話帶給我?」
「自是有的。」
青舞點頭,篤定的說道:「她讓你照顧好自己,照顧好孩子,不要掛念她,好好保重。」
月笙眉心微皺,「不要掛念她?難不成……她身邊有了別人?」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青舞仰頭乾巴巴的笑了兩聲,掩飾自己聲音的哽咽,她說:
「哪兒來的別人?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有手段呢?」
月笙來不及細想青舞陡然變化的音色,只是羞紅了臉,咬著唇轉過了身。
青舞繼續說著,聲音低沉了幾分。
「她很想你,不然也不會求我帶東西給你了。」
聞言。
月笙連忙轉過身,一臉欣喜,「她帶來何物給我?」
青舞從荷包里掏出一枚碧綠玉佩,玉佩光滑透亮,上面用匕首,歪歪扭扭的刻著一個「月「字。
月笙接過,眼中的幸福幾乎溢了出來。
他將那枚玉佩貼在臉頰上,微微合眼,輕輕摩挲,像是靠在愛人的手心裡一樣。
青舞咬唇,情緒幾近崩潰。
「還有。」
她從荷包里,又掏出一枚小小的珠花,前面尖銳的部分,細心的用紅繩纏著,後麵粉色的珍珠顫顫巍巍的晃動著。
只不過那紅繩上,似乎沾了什麼東西,顏色有些深。
月笙接過珠花,激動的看向青舞。
「她、名揚知道了?」
「這是給我們孩子的?」
「……嗯。」
這是蘇名揚親手給你們未出世的孩子做的。
這是她的遺物。
青舞實在是忍不住了,她情緒崩潰到極點,轉身衝出門外,彎著腰,大口大口的喘息著,任由淚珠徑直砸在地面上的塵土裡。
「我、應該花粉中毒了,讓我在外面透透氣。」
月笙沉浸在喜悅中不能自拔,他倚在門口處追問道:
「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名揚?」
「我能跟您回京都,偷偷見她一面嗎?」
青舞眨了眨眼,努力收拾好情緒後,這才起身,仍舊背對著他,聲音平靜道:
「你現在懷著孕,坐馬車不安全,等你生下孩子後,自然會安排你們見面的。」
「你也別想著偷偷回京都,若讓四皇女碰見你了……你知道後果的。」
月笙點頭,「我明白。」
青舞長呼一口氣,「你知道青陽的本名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待孩子出生後,你為她起個名字吧。」
「我?」
月笙驚訝不已,「自古取名都是母親取的,我做父親的,哪有資格替孩兒起名?這不合規矩。」
青舞咬著唇,沉默片刻後,才說道:
「青陽說,她一介武夫,起的名字不好聽,讓你多翻翻書,為你們的孩子起一個好聽的名字。」
月笙笑的溫和,「既然名揚要求的,那我照做便是。」
青舞實在是待不下去了,她沒有回頭,低聲道:
「時候不早了,我還要趕回京都,你歇著吧。」
話罷,她逃似的快步離開。
月笙在後面追了兩步,提高聲音道:「大人幫我給名揚帶句話,讓她保重身體,照顧好自己。」
「還有,還有……我盼望著早日與她相見……」
後面似乎還有幾個字,散在了風裡,青舞聽不真切。
她只知道自己若是再不逃,情緒便會徹底崩潰了。
-
看著青舞倉惶離去的背影,月華聽說的那件事,似乎在心底一點一點的被印證了。
他微微皺眉,沒有多說什麼。
只緩步上前,扶著月笙往屋裡走。
「哥,你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,外面起風了,先進屋吧。」
「嗯。」
月笙將那枚玉佩放進心口處貼著,這幾個月來,提心弔膽的情緒終於散開了。
他笑著搖頭,果然,夢裡都是假的。
他要好好養著身體,平安生下他們的孩子才是。
-
青舞一路衝到谷口,慌不擇路的爬上馬車,隨後躲在車廂內嚎啕大哭。
沒過多久。
外面傳來阿童的聲音。
「女君,你還在嗎?」
聞言,青舞慌忙抹了一把眼淚,這才掀開馬車帘子問道:
「小師父有事找我?」
阿童遞上一個素色藥囊,「這是我師父讓我交給你的,說是帶回去給她,是凝神靜心之物。」
青舞接過香囊,沖阿童一笑。
「我記下了,會把東西帶到的,你回去吧。」
阿童猶豫著。
青舞見狀,又問:「你還有事要跟我說?」
「沒有……」
阿童連連搖頭,但手卻從衣袖裡拿出一個深色的藥囊遞了過去。
青舞問:「這也是給她的?」
「不是,」阿童說:「這是給你的,我瞧你在哭,許是有什麼煩心之事,這藥囊裡面的藥材,能讓人心情愉悅。」
聞言,青舞眼中閃過一絲錯愕。
她輕輕拿過藥囊,放在鼻尖深嗅一口,藥香濃郁,提神醒腦。
「謝謝你,這個藥囊多少錢,我買下來。」
阿童連連擺手:「不要錢,這不值錢的,都是用谷里的藥材製成的,只是我繡工不好,藥囊縫製的有些醜陋罷了。」
末了,他又加了一句:「你別嫌棄就好。」
「不嫌棄。」青舞由衷的笑著,「我很喜歡。」
阿童的臉騰得一下紅了起來,他連忙轉身,說:
「藥廬還有事,我先回去了。」
隨後一陣風似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