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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你都已經換好衣裳了,還來問朕做什麼

2026-08-14 01:14:26 作者: 周小雨y

  霜降這日。

  天光未亮,鳳扶搖便遞了牌子進宮。

  她先去養心殿給女帝請安,陪坐了片刻,說了幾句霜降添衣的體己話,又嘗了女帝賜的一盞新茶,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,才起身告退。

  出了養心殿,她沒有直接出宮,而是徑直往驚瀾衛的值房方向走去。

  值房門口守衛認出她,拱手行禮:「參見三殿下。」

  「顧指揮使呢?」

  「回殿下的話,顧指揮使一早便去了地牢。」

  鳳扶搖的腳步頓住了。

  地牢。

  她一聽到這兩個字,鼻腔里仿佛又湧起那股黏膩的,令人作嘔的鐵鏽味,眼前不自覺地閃過那日在地牢里看到的那個算不上人的血人。

  

  一陣眩暈襲來。

  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,然後對身後的莫十九道:

  「你留下,在這裡等他。」

  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務必把話帶到。」

  說完,她便帶著崔嬤嬤,頭也不回地沿著來路走了。

  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,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。

  莫十九在值房外的廊下站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
  日頭從東邊挪到了正中,又漸漸向西傾斜。

  直到申時前後,她才看到顧夜闌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,袖口和衣擺處有明顯的深色濕痕,走近時,一股混合著鐵鏽、汗水與地牢特有潮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  他的臉色冷峻,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,但步伐依舊沉穩,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痕跡。

  他看到廊下的莫十九時,目光先是掠過她,然後極其自然,像是某種本能反應一般,掃了一眼她周圍。

  沒有看到那道身影。

  他的目光在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停留了極短的一瞬,然後收了回來,繼續往前走,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。

  莫十九上前一步,垂首道:「顧大人,殿下命我在此等候,傳話說今晚在瑤景苑設宴,請您過府一敘。」

  顧夜闌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,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減慢。

  他從她身側走過,沒有點頭,沒有應聲,沒有給出任何形式的回應,像是一陣風從她身邊刮過,徑直走進了值房。

  門在他身後合攏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
  莫十九站在原地,沒有追進去,也沒有再重複第二遍。

  她知道這位指揮使的脾氣,話太多容易被徹底閉嘴。

  她完成了任務,便不再多留,轉身離開了。

  -

  回到瑤景苑時,天色已近黃昏。

  鳳扶搖正在院中翻看宴請的菜單,聽到莫十九的回報,沒有抬頭,只是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她翻了一頁紙,又問了一句:「他平時喜歡吃什麼菜,你知道嗎?」

  莫十九愣了一下,仔細想了想,然後搖頭:「在驚瀾衛,能吃飽就行,沒有人挑食,也沒有人講究這些。」

  鳳扶搖沒有接話,依舊低頭看著菜單。

  但她握著筆的指尖停頓了片刻,然後抬起頭,對一旁的棠溪道:

  「加一道桂花糯米糖糕,單獨做,用最好的桂花蜜,蒸透一些。」

  棠溪應了一聲,沒有多問,轉身下去準備了。

  莫十九有些不解,難不成顧指揮使喜歡吃甜的?

  還沒等她想明白這件事,崔嬤嬤便替她問了出來。

  「顧指揮使……長期行血腥之事,會喜歡吃甜的嗎?」

  鮮血其實是帶著一絲絲甜膩味道的,崔嬤嬤擔心鳳扶搖的這個糕點會適得其反。

  鳳扶搖輕笑一聲,緩緩開口:「他日日與刀血為伴,心底孤寂寒涼,嘗盡世間腥苦,唯有一點甜,方能稍稍慰藉他那顆常年浸在殺伐里的心。」

  莫十九抬眸看了她一眼,心尖微顫。

  殿下居然懂!

  每次,她出完任務回來,都會吃一小塊糖糕。


  她以為,這隻她一個人的小癖好。

  正當她發呆時,鳳扶搖隨手遞過一塊黃澄澄的糕點過來。

  「嘗嘗,這是今年的蜜糖柿糕。」

  莫十九呆愣的眨了一下眼睛,「屬下……」

  鳳扶搖微微歪頭,「嗯?」

  她連忙接過,咬下一大口,眼中有些霧朦。

  「味道如何?」

  「甜,」莫十九有些含糊的回道,隨後又覺得不妥,連忙補了一句:

  「很甜,很好吃,糖霜很厚。」

  鳳扶搖輕笑一聲,「既然你喜歡,那便都賞你了吧。」

  莫十九連忙跪地,「多謝殿下賞賜。」

  鳳扶搖微微頷首,隨後站起身,帶著崔嬤嬤離開了。

  自從上次,在楚驚鴻那裡吃到柿干後,她便總覺得哪個味道存在自己的記憶中,就是想不起來。

  為此。

  回來後,她便讓廚子做了許多口味的柿子干或者柿子糕點來,可惜,沒有一個能讓她有那種熟悉感。

  難不成,她從前吃的,真的是他親手曬的?

  莫十九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,才緩緩起身。

  她端著那碟糕點,眼睛酸澀的不行,指尖又捻起一塊,放進嘴裡小口的咀嚼著。

  厚厚的糖霜外面,帶著一絲絲的咸澀味兒。

  仍舊很好吃。

  很甜。

  -

  與此同時,宮中。

  顧夜闌洗完澡後,看著衣櫃那幾件顏色相差無幾的衣裳,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選了那身,上次鳳扶搖誇過的那件。

  他換好衣裳後,發梢還帶著未乾的水汽,在養心殿外求見。

  鳳臨淵正在燈下批閱奏章,聽到通傳,放下硃筆,抬眼看著他走進來,在殿中跪定。

  她沒有叫他起來,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帶著一絲審視。

  顧夜闌沒有抬頭,沉聲回稟道:

  「三殿下今日派人傳話,說今晚在瑤景苑設宴,邀屬下過府。」

  「屬下特來請示陛下,是否應允。」

  鳳臨淵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她看著他,目光從他低垂的眉眼,掃到他新換的衣袍,又落在他垂在身側,指節分明的手上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,語氣聽不出喜怒:

  「你都已經換好衣裳了,還來問朕做什麼?」

  顧夜闌的脊背微微一僵。

  他沒有辯解,只是將額頭貼向冰涼的地面,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。

  「屬下忠於君上,絕無二心。」

  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
  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將鳳臨淵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,拉得很長。

  她看著跪在地上,額頭貼地的顧夜闌,沉默了很久,然後開口,聲音比方才緩和了幾分:

  「她既然請你,你便去,朕還不至於連這點事都要攔著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不過,去了瑤景苑,該說什麼,不該說什麼,你自己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顧夜闌沒有抬頭,只低聲應道:「屬下明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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