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上官蘊之醒來時,身側的床榻已經空了。
他躺了片刻,望著帳頂,然後慢慢坐起身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斑駁的曖昧紅痕,耳根悄悄地紅了。
收拾妥當後,他換上一身簇新的天青色錦袍,系好一條嶄新的月白繡銀線的絲巾,對著銅鏡反覆理了幾遍衣襟,才走出主院。
昨日的那條,被鳳扶搖拿來用了,早已皺的不成樣子。
一想起昨日那場景,脊椎深處就升起一陣陣的酥麻,讓人臉紅心跳,腿軟腰酸。
崔嬤嬤已在廊下候著,見他出來,笑著遞上一隻禮盒:
「殿下吩咐了,讓正君帶回府上,說是給上官大人嘗個鮮。」
上官蘊之接過,指尖摩挲了一下盒蓋邊緣,沒有打開,只低聲應了一句:
「替我謝過殿下。」
他又問:「殿下去了何處?」
崔嬤嬤說:「今晨,城北陸大人遞了消息,說是災區建造到一半了,請殿下前去指點。」
原來是去找陸昭文了。
上官蘊之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腳步快了起來。
他得快些回家一趟才成。
-
沒過多久。
馬車在上官府門前停下時,才天光大亮。
上官蘊之下車,提著那隻禮盒,穿過熟悉的迴廊,徑直往上官明儀的書房走去。
他步伐比往日輕快了些許,遇到迎面而來的下人時,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。
這在上次回門之時,是沒有的。
書房門半掩著,他敲了兩下,聽到裡面傳來一聲「進」,才推門進去。
上官明儀正坐在案後,手裡捧著一盞茶,見他進來,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掃過,延伸到他脖頸絲絛下,沒遮住的那一抹紅。
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如何:
「跟殿下圓房了?」
上官蘊之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料到母親會問得如此直接,耳根瞬間漫上一層薄紅。
他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,才低聲應道:
「是。」
上官明儀沒有接話,又喝了一口茶。
他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他臉上,沒有就此話題繼續追問,而是問道:
「昨晚那場宴,是怎麼回事?」
上官蘊之在母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神色也隨之端正了幾分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先問了一句:
「母親應該已經知道昨夜赴宴的都是哪些人。」
上官明儀沒有否認,微微頷首。
上官蘊之繼續道:「那五位大人,職位不高,但都能上朝,在大殿上發言。」
「殿下給她們每人準備了一份『禮單』,上面列著她們各自的罪證,不算什麼滔天大罪,但足夠丟官罷職。」
他頓了頓,又繼續說道:「而且昨夜,顧夜闌也在。」
上官明儀端著茶盞的手,明顯的頓了一下。
她沉默了片刻,放下茶盞,靠進椅背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秋風吹動的老槐樹上,緩緩開口:
「殿下心態不錯,耐性也可,沒有一蹴而就。」
她轉過頭,看向上官蘊之,「你覺得,殿下下一步會怎麼做?」
上官蘊之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,思索了片刻,才抬起頭,迎上母親的目光:
「殿下不會急著用這些罪證。」
「她會先晾著那幾個人,讓她們在恐懼中度過一段時日,等她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時,再從中挑選一兩個願意投誠的,作為突破口。」
「至於其他人,只要她們不站到對立面去,那些罪證就會永遠只是一份『禮單』。」
上官明儀看著他,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欣慰與滿意。
她沒有評價他的分析是對是錯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後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緩緩說了一句:
「我知道了。」
既然三殿下有意磨一磨她們,那她也不會立刻跳出來說什麼,得選一個合適的時機才成。
午膳擺在花廳。
今日的菜色很豐盛。
李氏不停地給他夾菜,「聽說殿下府中的廚子是蜀地的,那的菜又辣又麻,吃起來狼狽極了,你近些日子都瘦了,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?」
上官蘊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臉頰悄悄紅了,隨後才回道:
「殿下待我很好,又請了一個江南的廚子,專門給我做淮揚菜。」
「那就好!那就好啊!」
李氏很高興,「你們幾個孩子裡面,我最擔心的就是你了,有什麼話都悶在心裡不說。」
「還有……」
她話未說完,便被上官蘊之打斷,他笑說:「父親,幫我盛碗湯,您做的這個老鴨湯啊,我可想了許久呢。」
「哎,想吃就回來,父親給你做啊。」
上官蘊之悄悄鬆了一口氣,不怪他不想聽父親教誨,實在是李氏的話太多,又愛操心。
吃到一半,上官蘊之放下筷子,朝他母親問道問:
「金枝呢?最近可有消息?」
上官明儀夾菜的動作沒有停頓,語氣平淡,但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滿意:
「她在京畿大營還不錯。」
「上個月考核拿了甲等,已經升了什長,手底下管著十個人,前幾日托人帶信回來,說正在學騎射,等過年回來時要給我們露一手。」
上官蘊之聞言,唇角浮起一絲笑意,點了點頭:
「那就好,金枝建功立業,指日可待。」
午膳在這樣家常的氛圍中繼續。
窗外秋陽正好,透過雕花木窗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。
上官蘊之低頭喝了一口湯,湯的熱氣氤氳上他的眉眼,他嘴角忍不住彎了彎,連眼角都帶著笑意。
午後。
吃過甜點,上官蘊之又被他母親叫到書房。
上官明儀打開了一條消息,隨後眉頭緊鎖,微微嘆了口氣,道:
「靜安寺著了大火,死傷上百人,四皇女已經私下回京了,目前住在謝家大宅後面的佛堂里。」
上官蘊之眼中滿是詫異,眉心微蹙:
「靜安寺是深山寺廟,而且這個天氣……」
上官明儀沒說話,淡淡的看了他一眼。
上官蘊之眼中滿是詫異,差點驚呼出聲,他不可置信的反問:
「那可是上百條人命啊,四皇女難道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