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嬤嬤走後,鳳昭雲看著棋盤,突然想到了柳文軒。
他棋藝高超,又有些謀略,算是一個妙人。
隨即,她吩咐人喊柳文軒來手談一局。
今日心情煩悶,就當是尋個樂子了。
書房內。
鳳昭雲與柳文軒隔著一張小几對坐。
棋盤上黑白交錯,局勢尚不明朗。
她落下一子,沒有抬頭,隨口說道:「陸昭文並未給出明確答覆。」
柳文軒執白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,隨即穩穩落下,語氣恭敬:
「未明確回復,那便是在殿下給的條件,不夠誘人。」
鳳昭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沒有接話。
柳文軒也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,陸昭文是出身寒微,是三皇女一手提拔起來的,她對他有知遇之恩。
這樣的人,不會輕易被利益打動。
他上次之所以提議陸昭文,不過是為了把自己摘出去,卻沒想到鳳昭雲竟然真的聽進去了他的建議。
鳳昭雲落下一字,「依你看,當開出何種誘人的條件?」
柳文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反而說:「一把不能為己所用的刀,留在別人手裡,便是隱患。」
得不到,就毀掉。
這是他一貫奉行的做人原則。
鳳昭雲沒有立刻回應。
她看著棋盤,沉默了片刻,落下一子,才緩緩開口:
「再試一次,若他依舊不給回應,那便——不必留了。」
柳文軒輕笑一聲,朝她拱手道:「殿下贏了。」
鳳昭雲看了一眼棋盤,她將白子殺的片甲不留,瞬間心情極好,朗聲笑道:
「這局贏得太容易了,你未盡全力。」
柳文軒搖頭,「是殿下棋藝高超,在下望塵莫及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鳳昭雲喚人上茶,隨後對他說:
「再來一局。」
陳嬤嬤的傳話,許上官硯之出宮去吃蜀菜,又讓他回家小住,本來他心情是極愉悅的,打算前來謝恩。
卻不料,還未走近,便在書房外面聽到太女爽朗的笑聲。
太女在他面前,從來都是冷靜克制的,從未如此開懷大笑過。
他的指尖在寬大的衣袖下,攥的有些發白。
他問一旁陪他前來的陳嬤嬤,「殿下可是在與朝臣商議政事?」
陳嬤嬤看了一眼書房,回道:「並未,殿下在書房內與柳公子手談。」
上官硯之眉頭一皺,陳嬤嬤對柳文軒的稱呼,有些耐人尋味了。
柳公子?
柳文軒在東宮有個小職位,按理說,陳嬤嬤應該稱呼他的官職才對。
難不成,殿下有意,將柳文軒納入後宅?
他確實長了一副勾人的模樣,有幾分顏色,宮中有些女官對他示好,他一概不理。
難不成,他早就把主意,打在了殿下的身上?
這次殿下讓自己回家小住,就是他挑唆的?
陳嬤嬤瞧著他逐漸變沉的臉色,又問:
「正君可要進去尋殿下?屬下為您稟報一聲?」
「不了……」
上官硯之回過神,勉強笑笑:「殿下既然在忙,那臣侍便先告退了,勞煩陳嬤嬤之後跟殿下說一聲,臣侍出宮了。」
「是,屬下記著了。」陳嬤嬤扶了他一把,好心道:
「正君身子中,屬下送您到東宮門口。」
「如此……多謝陳嬤嬤了。」
上官硯之明白,陳嬤嬤是殿下身邊的人,若是沒有殿下的吩咐,她是斷不會提出要送自己的。
伺候的人被命令後撤幾步,陳嬤嬤滿意的笑了笑,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小聲說道:
「正君莫惱,今日在朝堂上有些事發生,導致殿下心裡鬱悶,可又不能跟正君訴說,是以叫了柳公子來手談。」
上官硯之腳步一頓,不解問道:「發生何事?為何不能與我訴說?」
陳嬤嬤就說,一是擔心他情緒波動,影響身子,二是因為此事牽扯到上官明儀,與他說了無用,反而失了母子和氣。
聽完事情原委後,上官硯之明白了陳嬤嬤的意思。
他並未當即表態,只是問:「嬤嬤可否給硯之一句實話,咱們東宮,可否要添新人了?」
陳嬤嬤笑的意味不明,她說:「這等後宅之事,自然要問過正君才算數的。」
這話一出,他就更明白了。
意思就是,這事你要是辦不好,太女就要納新人了,若辦好了,說不定太女看在這件事的份上,就算了。
他微微呼出一口氣,「我明白了,多謝嬤嬤提點。」
「正君客氣了,當心身子。」
陳嬤嬤扶著上官硯之上了馬車,然後又對跟在車旁的無憂說道:
「無歡還有別的事要做,此次是你第一次伺候正君,務必要盡心竭力,不敢讓正君有丁點閃失。」
無憂沖陳嬤嬤笑道,露出兩個乖巧的酒窩。
「嬤嬤放心,屬下一定會盡心竭力伺候正君。」
馬車緩緩朝前行駛,在拐過一個轉角時,上官硯之朝著窗外吩咐道:
「不去椒華謝了,直接回上官府。」
無憂笑著應下,隨後又問:「可要派個小廝回去通知,就說正君回父家用午膳?」
「去吧。」
無憂對身後隨車的一個護衛吩咐了兩句,那人便騎著馬先走了。
她坐在車轅上,有一搭沒一搭的翹著腿,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曲子。
只不過聲音很小,都被碾碎在車輪滾滾聲里。
馬車在上官府邸門口停下。
上官明儀與李氏都早早的在門口候著。
李氏甚至有些冷,嘴唇的顏色都深了一些。
上官硯之被無憂扶著,他單手托著肚子,緩緩下車,瞧見對他行禮的雙親,連忙上前一步:
「母親,父親,何故對我行禮,這不是折煞了兒子麼。」
上官明儀起身,想說:你如此大陣仗,還專門派了人通知,不就是為了如此麼?
可她看了一眼他身邊站著的無憂,到底把這句話咽了下去。
「天冷了,你懷著身子,有什麼話先回府再說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