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扶搖端起自己那盞茶,慢慢喝了一口,垂下眼,看著茶湯表面漂浮的一片茶葉,沉默了。
她沒有肯定他的猜測,也沒有否定,只是放下茶盞,伸手將有幾分緊張的人攬進懷裡。
「別想了。」
「有些事,想多了也只是徒增煩惱。」
「蘊之如此聰慧,肯定明白慧極傷身的道理。」
冷香撲鼻,上官蘊之覺得自己心裡安穩多了。
鳳扶搖拉著他起身,走向內室。
幔帳落下,她俯身而上,起伏搖晃的影子印在牆上,似風如浪。
他閉著眼,感受著她的溫度,終於在那片溫熱中沉沉睡去。
鳳扶搖卻在上官蘊之睡著後,睜開了眼。
她望著帳頂,在黑暗中靜靜地躺了很久,腦海中將上官蘊之那番話重新捋了一遍。
如果上官硯之真的不是上官明儀的正君所生,那他的生父是誰?
不管是誰,一定是個上不得台面的人,否則,不會將他的孩子記在正室名下,還瞞過了所有人。
這件事,女帝知不知道?
女帝如果不知道,那上官明儀就是犯了欺君之罪,她犯的著為了一個兒子,賭上上官一族闔族老少的性命和官途嗎?
女帝如果知道,卻仍舊給鳳昭雲和上官硯之賜婚,那她是抱著什麼想法做這件事的?
無論怎麼看,這件事都像是一個契機,一個筏子。
可是這個契機,這個筏子……
是給誰的?
是她,還是宸王?
反正不會是鳳扶雪,畢竟,她身邊沒有上官明儀的兒子。
鳳扶搖的指尖在黑暗中輕輕叩了兩下床沿。
如果這件事,是個筏子,那鳳昭雲是肯定不知道的。
一個念頭,在她腦中緩緩形成。
她不需要去證實這個猜測的真假。
她只需要想辦法,讓鳳昭雲在不經意間聽到這個風聲。
以鳳昭雲多疑的性格,無論真假,這根刺一旦種下去,就一定會生根發芽。
一旦二人之間有了明面上的間隙,那便再也沒有同盟的情誼了。
鳳扶搖在黑暗中側頭看了上官蘊之一眼,隨後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褥。
看來,近些日子得抽空去驚鴻樓一趟了。
-
兩日後傍晚,天色將暗未暗。
一輛普通的馬車停在了驚鴻樓門前。
鳳扶搖換上一身低調的衣裳,帶著青舞從正門走了進去。
樓里的客人不少,有人認出了她,目光紛紛投來,又在她掃過去之前慌忙移開。
她不以為意,面容冷峻的徑直上了二樓,進了包廂,看起來對這裡十分熟悉。
在二樓靜坐了一小會兒後,她推開一扇暗格,裡面有一架只容一人寬的樓梯。
她對青舞說:「你在此處候著,若是無聊,便喊鄔臨來陪你。」
青舞應了是,卻在心裡偷偷吐槽,誰要喊鄔臨來陪,那個說三句話,只用兩句就能把人噎死的木頭。
頂樓。
楚驚鴻正歪在窗邊的榻上,手裡捏著一卷書,也不知是真在看還是裝樣子。
屋內點了兩個裝滿紅羅炭的爐子,一點也不冷。
聽到門響,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沒有起身,只是翻了一頁書,語氣幽幽的:
「我還以為殿下把我忘了呢。」
鳳扶搖反手關上門,走過去,在他身側坐下,伸手抽走了他手裡的書,隨手丟在矮几上:
「這幾天忙。」
楚驚鴻哼了一聲,沒有接話,但那股幽怨已經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。
鳳扶搖沒有多做解釋。
她伸出手,指尖勾住他衣襟的系帶,不緊不慢地繞在指間,輕輕一拽,那根系帶便鬆開了。
楚驚鴻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扯開的衣襟,又抬起頭看著她,目光里的幽怨還沒散盡,卻已經摻雜了幾分甘之如飴的縱容。
「瑤瑤每次有事找我,都是這套開場。」
鳳扶搖沒有否認,指尖順著敞開的衣襟滑進去,貼在他鎖骨下方的皮膚上,不輕不重地畫著圈。
她輕笑,尾音上揚著問:「你的意思是,不喜歡這套開場?」
「哼……」
楚驚鴻輕哼一聲,沒有回答。
他靠在軟枕上,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胸口遊走,等她開口。
「有件事,要你去辦。」
她一邊說著,一邊將指尖移到他的頸側,沿著他脖頸的曲線緩緩滑下,停在他的喉結上,輕輕按了一下。
楚驚鴻的喉結在她指腹下不受控制的滾動,聲音也裹上了曖昧的調調。
「但憑殿下吩咐。」
鳳扶搖嗤笑一聲,說:「怪腔怪調的」,然後指尖輕輕捻動著那處。
「呃……」
他沒忍住,還是輕吟出聲。
鳳扶搖將他的渴望,聽的分明,手上卻沒了下文。
她停下,然後將上官硯之的身世猜測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。
楚驚鴻微微喘氣,忍不住嗔道:「瑤瑤可真是一個會磨人的妖精。」
鳳扶搖挑眉,不可置否,然後又開始施行妖精折磨人的手段。
她一邊揉捏一邊說道:「我不需要你把確切的消息遞到她面前。」
「你只需找一個合適的渠道,讓她『不經意間』聽到一點風聲就夠了,讓她心裡種下這顆種子。」
楚驚鴻聽完,給自己調整了一個姿勢,他漲的難受。
調整好後,他才眉頭微蹙的回道:「這事不太好辦。」
「哦?」鳳扶搖有些詫異,「怎麼說?」
楚驚鴻用舌尖頂了頂腮,他說:「我打聽消息,安插探子的法子,你也清楚,可我這點手段,用不到東宮去。」
「鳳昭雲她在情事上,極度克制,從不留宿宮外,也不寵幸外面的男子。」
「她身邊的人……除了那個陳嬤嬤,其餘的人,不好下手。」
鳳扶搖的指尖停在他的鎖骨上,沒有繼續往下,表情有些一言難盡。
「你說的是,鳳昭雲身邊的東宮掌事陳嬤嬤?」
沒看出來,她還是個風流俏嬢嬢吶?
楚驚鴻點頭,又說,陳嬤嬤每月月末的最後一天,都會來驚鴻樓尋歡。
只不過每一次點的男子都不是同一個,而且嘴很緊,根本不會跟侍從閒聊。
從她來驚鴻樓至今,從未探聽到東宮什麼有用的信息。
「要不,等下個月……我找人試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