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驚鴻沒有接話,只是伸出手,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低聲道:
「瑤瑤若是不喜歡,那我想法子,不給她分利了。」
鳳扶搖看了他一眼,沒有正面回答,而是緩緩道:
「我覺得這樣挺好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道:「這樣一來,我還能借你的手,給她遞一些真假參半的消息過去。」
「她信也好,不信也罷,只要她順著那些消息去查,必然會浪費許多時間和精力。」
「說不定,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」
楚驚鴻聽完,彎了彎嘴角,收緊了握著她的手。
「一切都聽瑤瑤的。」
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了片刻。
鳳扶搖抽回手,準備起身。
楚驚鴻卻在她起身的那一刻,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回過頭,看到他坐在榻上,仰頭看著她,燭火在他眼底跳動,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光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目光落在她的唇上,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鳳扶搖低頭看了他片刻,然後俯下身,單手撐在他身側的榻面上,吻住了他。
這個吻無比纏綿,不急不躁,繾綣至極。
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,輕輕托住他的後腦,將這個吻延長了幾息,才緩緩鬆開。
她直起身,指尖輕輕按了一下他的唇角,看了他一眼,然後轉身,從外面的暗格下了二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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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扶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後,楚驚鴻在榻上又歪了片刻,聽著樓下漸次響起的喧譁聲,才慢慢坐起來。
他赤足踩過溫熱的地板,走到牆角那隻半舊的樟木箱子前,蹲下身,打開了箱蓋。
箱子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,只有幾件疊放整齊的舊衣裳,和一個不起眼的青布包袱。
他解開包袱,拿出一套有些粗糙的人皮面具。
再次轉身之時,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。
一個相貌平庸,丟進人堆里便找不到的年輕小廝,眉眼低順,毫無特徵。
他換上那身短褐,套上布鞋,然後推開房門,沿著樓後的窄梯走了下去。
大管事趙叔,已經在後院的偏房裡等著了,見人進來,沒有多問,只將一個帳本和一隻裝了銀票的信封交到他手中,低聲道:
「東家在二樓雅間,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。」
楚驚鴻接過帳本和信封,點了點頭,微微弓起背,換了一副恭順的神態,跟在老趙身後,上了二樓。
雅間內,鳳扶雪正歪在靠窗的軟椅上,手裡捏著一盞茶,目光懶懶地掃著窗外的街景。
聽到敲門聲,她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翎夢去開門。
老趙進去後,躬著身,賠笑道:「東家,這幾個月的帳目和分紅都帶來了。」
他側過身,露出身後那個低眉順眼的小廝。
楚驚鴻捧著帳本和信封,垂著頭,走上前,將東西放在鳳扶雪手邊的桌案上。
然後退後兩步,垂手而立,姿態恭順,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,一動不動。
鳳扶雪放下茶盞,隨手拿起帳本,翻了幾頁。
她看得並不仔細,目光只是粗略地掃過幾行數字,便合上了帳本,丟回桌上。
然後她拿起那隻信封,抽出裡面的銀票,掃了一眼,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,將銀票交給翎夢後,便擺了擺手。
「行了,沒你們的事了。」
「是。」
趙管事微微側目,看了一眼楚驚鴻,得到示意後,這才開口請示:
「東家,來了幾個新人,要不要叫來伺候您?」
鳳扶雪挑著眉頭,嘬了嘬腮。
「罷了,今日就是來查帳的,不必叫人來伺候了,上兩壺好好酒吧。」
「是,東家稍後。」
兩人退出房門後,楚驚鴻吩咐老趙去找一個機靈的來伺候酒水。
男子乖巧的端著酒水進了房間,安安靜靜的跪在軟墊上給鳳扶雪倒酒。
她端起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搖晃,腦中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翎夢問:「殿下似乎有什麼煩心事?」
鳳扶雪看了她一眼。
「屬下多嘴!」
她當即跪下認錯,低眉順眼的恨不得把額頭貼在地毯上。
鳳扶雪倒是沒說什麼責怪的話,但是也沒讓人起身。
待喝完一杯酒後,她才慢悠悠的嘆了一口氣,語氣帶著困惑不解與不滿。
「剛回京都的那些日子,也不知謝梓渝是怎麼了,老是躲著我,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。」
「可近些日子,他又突然熱絡起來了,三天兩頭往我跟前湊,動不動就問我什麼時候能正式娶他過門,催得跟什麼似的。」
翎夢帶著笑意奉承道:「這說明謝公子心裡是有殿下的,許是前些日子……」
「受了驚嚇」幾個字,被她硬生生咽下,話鋒一轉,繼續道:
「許是前些日子,身子沒大好,怕過了病氣給殿下,這才躲著您呢。」
「如今身子大好了,自然便離不開殿下了。」
鳳扶雪聽了這番奉承,臉色稍霽,輕哼了一聲,讓她起身。
隨後又說:「他如今巴著我,還不是因為他們謝家的如今風雨飄搖的。」
「原本,還以為謝紅遠還得好一陣子折騰才能伏法呢,沒想到,那個上官金枝還有些手段。」
鳳扶雪轉動著手中的酒杯,語氣里透著淡淡的欣賞。
若當初與上官蘊之成婚的人是她,那日後上官金枝也自然會是她的助力。
真是可惜了……
該死的鳳扶搖,什麼都要搶她的!
她情緒一激動,又隱隱覺得自己下身有些控制不住的透出些許濕意。
連忙起身,去了隔壁的淨房。
看著裘褲上的那一片銅錢大小的濕痕,她恨的咬了咬牙。
可在感覺又一股熱浪襲來時,她還是按耐住心情,深吸了一口濁氣,差點把自己熏吐了。
可尿意,到底是止住了。
鳳扶雪喚了翎夢過來,讓她給自己整理衣裳。
翎夢不敢多看,只是拿著干帕子使勁擦了擦那處,又拿出一條蠶絲帕子墊在裘褲處,這才給她穿上裙褲。
「你倒是,準備的齊全。」
她悠悠的說著,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翎夢背脊倏然冒出一層冷汗,她穩了穩心神這才低聲回道:
「為殿下分憂,是屬下分內之事。」
「你是個懂事的,起來吧。」
鳳扶雪說著,隨手取出一張銀票,扔到了翎夢的膝邊。
她認為,這麼私密的事,不管如何瞞,身邊總會有一個知曉的人,若是都殺了,也麻煩。
還不如給些銀子,好好籠絡住,只要忠心,多讓她活些日子也無妨。
翎夢磕了頭,謝了恩,這才撿起銀票笑著起身。
雖然在鳳扶雪身邊伺候戰戰兢兢,隨時都要應付她陰晴不定的性子,可誰能抵擋的住,他人都尊稱她一聲"大人"呢。
榮譽與危險,從來都是並存的。
她長長呼出一口濁氣,跟在鳳扶雪身後離開了驚鴻樓。
二人走後,楚驚鴻便叫了伺候酒水的男子來問話。
待聽過後,讓人走了,又叫來暗室的人,拿來記錄對話的冊子。
兩邊一致。
他坐在燈下,將方才的信息在心中過了一遍,然後拿起筆,在一張紙條上寫下消息,隨後折好,交給鄔臨。
「送去瑤景苑。」
「是。」
鄔臨接過紙條後,推開後窗,縱身躍出窗外,無聲地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夜風灌進來,吹動了楚驚鴻散落的一頭青絲。
他看著瑤景苑的方向,長長悠悠的嘆了一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