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嬤嬤也嘆了口氣,「真是惡毒的計謀。」
「正君體內的蠱蟲,只能通過合歡的方式,引到另外一個人身上,可另外一個人,必死無疑。」
鳳扶搖咬唇,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,她從未遇到這麼棘手的事兒。
沉默一瞬後,她問崔嬤嬤:「若蠱蟲一直留在蘊之體內會如何?」
崔嬤嬤說:「會吸食正君的精血,長大的蠱蟲,會順著血管鑽進心臟,吃空他的心……」
「距離蠱蟲長大,需要多少時日?」
「五日。若是氣溫極低的話,能拖到七日已是極限!」
鳳扶搖伸手將上官蘊之攬入懷中,對莫十九厲聲道:
「加快速度,回瑤景苑!」
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起來,車輪碾過積雪的路面,濺起一片泥濘的雪水。
回到瑤景苑後。
府醫被緊急召來,診脈後連連搖頭,說他從未見過這種毒,束手無策。
鳳扶搖坐在床沿上,看著床上蜷縮成一團、渾身滾燙、已經意識不清的上官蘊之,當即吩咐青舞去藥王谷請雲棲鶴。
「你告訴他,若他來晚了,只能給我收屍了,別的什麼都不要說。」
「是!屬下現在就去!」
話罷,青舞便轉身小跑出門。
隨後,她又吩咐下人去備了雪桶,既然低溫能拖延時日,那便能拖延一日便拖延一日。
崔嬤嬤猶豫問道:「殿下打算如何做?」
鳳扶搖看了上官蘊之一眼,皺著眉說:「先給他疏解,不能再憋了,已經紅紫了,再憋下去人會廢掉。」
崔嬤嬤攔住她,語氣罕見地急切:「殿下!那個蠱毒,沒有解藥,您不能……」
「誰說我要以身解毒了?」
「那是……要找個人?」
鳳扶搖聲音緩了緩,繼續說道:「只要讓他釋放出來,便算疏解了,疏解的法子……有很多種。」
這算是鑽了合歡蠱毒的空子了。
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,這法子有用。
崔嬤嬤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有些尷尬的輕咳兩聲:
「只要殿下無恙,怎麼著都成。」
「可,把正君放在雪桶七天的話……冬日本就嚴寒,到時候寒氣入體,正君恐怕……難以有孕了。」
「當務之急是保住性命,至於孩子……」
鳳扶搖的視線從崔嬤嬤身上挪開,隨後落到上官蘊之的臉上,輕聲道:
「他那麼好,只要是我的孩子,他一定會視如己出的。」
「去準備吧。」
「是。」
崔嬤嬤退下後,上官蘊之又呢喃著喚了她:
「妻主……妻主……」
鳳扶搖伸手握住了上官蘊之那隻布滿傷口,滾燙如火的手,低聲道:
「蘊之別怕,我不會讓你有事的。」
-
積雪在滿是干薄荷葉的浴桶中漸漸化開,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碎冰,在燭光下泛著寒氣森森的光。
鳳扶搖抱起上官蘊之將他放入桶中時,他已被體內的蠱毒折磨得意識不清了。
他身體剛一觸及冰水,便猛地打了個寒顫,下意識地想要掙開,卻被她按住了肩膀。
「蘊之,別動。」
她俯身在上官蘊之的耳邊說著,熱氣噴灑在耳畔時,迷濛中的人竟然抑制不住的呻吟了一聲,身體在冰水中劇烈顫抖。
隨後,鳳扶搖在上官蘊之面前蹲下,看著他的臉。
他的臉色格外潮紅,眼尾洇著一抹妖艷的緋色,睫毛上都沾著濃重的水汽,整個人像是被雨水打濕的桃花,狼狽而艷麗。
他的目光渙散,卻始終追著她的臉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,不敢鬆手。
鳳扶搖隔著水波,往下瞥了一眼。
隨後伸出手,穿過水麵,握住了他受傷的手指。
突如其來的觸感,讓他的手指在水中猛地蜷縮了一下,然後不受控制的回握住了她。
十指握緊的那一瞬間,上官蘊之像是終於找到了一點可以依靠的東西。
整個人從難受至極的狀態中鬆懈了幾分,他將額頭抵在她的頸窩裡,閉上了眼。
他的睫毛在她頸窩裡劇烈顫動,像蝴蝶瀕死的掙扎。
鳳扶搖的手,仍舊在水底與他十指緊握。
她側頭在他耳邊說道:「若實在難忍,可咬著我。」
上官蘊之聞言,聽話的照做,可他卻並未真的狠心去咬,只是微微張開嘴,銜住鎖骨上方的軟肉,舔舐摩挲。
「妻主……」
「我在。」
滾燙的淚珠,一滴接著一滴的落進鳳扶搖的鎖骨里,像一方淺淺的水池。
浴桶中的水很冷很冷,鳳扶搖的手指被凍的麻木,但上官蘊之的身體依舊滾燙。
那股熱意傳遞到她的掌心,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炭。
她感受到他體內那股要命的熱潮正在與冰水對抗,他的身體在水下時而緊繃,時而顫抖,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,隨時可能崩斷。
她沒有鬆開他的指尖,一邊低聲安撫著,一邊讓掌心緩緩吞噬他體內的灼熱。
「妻主……都怪蘊之……讓妻主如此、如此……」
上官蘊之的聲音逐漸清晰,但也越來越破碎,他悶哼著抽泣,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,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。
鳳扶搖側頭輕輕咬著他的耳垂,溫聲安撫:
「不是你的錯,蘊之,我並沒有怪你。」
她又輕輕咬住,廝磨一下:「放輕鬆好嘛,蘊之……很快就結束了。」
水面上的碎冰漸漸融化,發出細微,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。
燭火輕輕跳動,在牆壁上投出兩人交頸相擁的影子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很慢,慢到能聽見水滴從指尖滑動的聲音。
慢到能聽清每一次悶哼喘息間的調子,拐了幾個彎兒,才逐漸消散的尾音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他的顫抖終於漸漸平息下來。
額角的青筋不再突突跳動,呼吸也從急促抑制不住的喘息變成了悠長的起伏。
他依舊抵著她的肩膀,但整個人已經鬆懈了下來。
像是終於從一個漫長的噩夢中掙脫出來,疲憊而安寧地沉入了淺眠。
鳳扶搖鬆了一口氣,這才抽回手,將手泡進一旁的溫水中,給自己回個溫。
感覺到手指逐漸溫熱,她才拿過一旁的皂莢,仔仔細細的將指縫、掌心各處清洗乾淨。
隨後,她又將上官蘊之從冰桶中撈出,擦乾身體後,放在床上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「小七,守好你家公子,有事去書房尋我。」
「是。」
鳳扶搖站在廊下,長呼了一口氣,在紅燈籠的照耀下,變成裊裊升起的白霧。
她晃了晃身形,崔嬤嬤立馬上前扶住她的胳膊。
「殿下您……可是?」
「嗯。無礙。」
「那屬下給您備馬車,是去蘇公子那裡,還是去驚鴻樓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