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姝和阮正陽迎了過來，得知趙璟年為了趕上生日宴，特意改了行程，很是欣慰。
如此便說明他很在意阮芙，愛屋及烏，對她母親的生日宴也同樣上心。
阮正陽起先還擔心趙璟年工作忙，人又冷冰冰的，怕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給他會受委屈。
眼下看來，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多慮了。
趙璟年示意身後的助理於鳴將生日禮奉上。
是著名國畫大師竹石先生的巔峰之作《晴川攬秀圖》。
「媽！是你心心念念的竹石先生。」阮芙看到裝著畫卷的盒子上帶著竹石先生的印簽，難掩激動。
竹石先生早已隱退封筆，他的畫向來是有價無市，拍賣會上花九位數都不一定能買得到，何況還是名氣最大的《晴川攬秀圖》。
何姝斂去了方才閒適從容的笑， 驚訝詢問，「這幅畫十多年前就消失在市面上，據說是在一個私人藏家手裡，沒人見過，你是如何得來的？」
趙璟年提前打聽過何姝的喜好，得知她喜歡收藏名家書畫，尤其鍾愛竹石先生的畫作，所以便想著投其所好。
他趙璟年送禮，自然要送名氣最大、最難得、最稀有的這幅，否則倒不如不送。
托人打聽到這畫在滬城商會會長傅彥則家中，這趟去滬城，趙璟年同傅彥則談生意時提出了要高價購買，請他割愛。
傅彥則原本拒絕了，傅家老太太也很喜歡這畫，掛在老宅正廳十多年了。傅家這等門第，不缺錢。
可趙璟年對這幅畫勢在必得，趙家同傅家的項目原定五五分成，為了顯示誠意，他主動讓利，改為六四。
傅家拿六，趙家只占四成。
誠意太深，傅彥則沒理由拒絕。
何姝問起畫作來歷，趙璟年雲淡風輕道了一句，「好友相贈。」
對於背後的代價卻是隻字未提。
趙璟年從於鳴手裡接過，親手將裝有畫作的錦盒遞向何姝。
男人舉止矜貴，氣度淡然，「今日是您芳誕，我備了薄禮聊表心意，望您笑納。」
站在趙璟年身後的於鳴聽到「薄禮」二字，不禁吸了吸鼻子。這禮是用百億項目的一成利益換來的，到他家老闆嘴裡竟然成了「薄禮」。
整個宴廳所有賓客的賀禮加在一起都未必有他家老闆的這份「薄禮」貴重。
何姝收下錦盒，同他道謝。
老兩口跟趙璟年寒暄了幾句，話題主要都是圍繞著阮芙。
阮芙站在旁邊，沒興趣聽他們聊天，只對這畫好奇。
她抬腳朝於鳴走近，打聽道：「趙璟年從哪兒弄來的畫？我爸和我哥之前幫我媽媽找了好久，問了好些人，根本沒人知道這幅畫到底在哪位藏家手裡。」
於鳴恭敬答話，「滬城。」
「這麼巧呢，剛好他去滬城出差，陰差陽錯就讓他碰上了？」
阮芙又問，「趙璟年花多少錢從上位藏家手裡買到的？」
於鳴怯怯瞟了一眼他家老闆，不敢亂說。
「太太，您還是去問先生吧，我不知道。」
阮芙幽幽橫他，「這麼說，應該花了不少錢。」
不管怎樣，阮芙都要記他一次好。
——
生日宴結束後，送走賓客。
廳里就只剩阮家一家五口，和趙璟年。
「你還得等我一會兒，因為要拍照。」
阮芙同他解釋，「我們家的習慣，生日全家福。」
阮家每年生日都要一起拍張全家福，一家五口人，一年要過五回生日，拍五張照片。
「芙芙，快過來拍照了。」阮芊在喊她。
蛋糕台那裡，阮正陽和何姝坐在椅子上，身後站著阮芊和江祁聿，兩人把中間的空位留給妹妹。
趙璟年看到她們一家人準備拍全家福，心中驟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和艷羨。
阮芙：「來了。」
她抬腳剛走出兩步，忽然想到趙璟年的存在。
阮芙腳步頓住，回頭看他。
「走啊，一起拍全家福。」
聽到這話，面色沉靜的男人眸底隱隱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無措。
她們一家人的拍照，他一個外人湊什麼熱鬧。
阮芙見他沒反應，跑過來拉他，「幹嘛站著不動？」
何姝生日，趙璟年送了這麼大一份禮，他又是阮家名正言順的女婿，雖然阮芙不喜歡他，但在家人面前還是要扮演好恩愛夫妻的戲碼，以免家人多心。
「你是我老公，我爸媽的女婿，我們是一家人，當然要一起拍全家福。」阮芙拉著他的手，往蛋糕台的方向去。
何姝和阮正陽慈容滿面，笑著喚他們快些過來。
「太好了，咱們家越來越熱鬧了。等祈聿和芊芊結婚後，咱們就能拍八個人的全家福了。」
阮芙跑過來，擠著阮芊站，把她朝江祁聿身邊擠。
「媽，我覺得咱們家六個人就夠了，八個人有點兒太擁擠了。」
老兩口被她這話逗笑，「你倒是結婚了，難得哥哥姐姐要打一輩子光棍呀？」
她努了努唇，眉眼狡黠地盯著阮芊和江祁聿，「沒讓他們打光棍呀，但六個人也確實夠了。」
阮芙挽著趙璟年的手臂，姿態親昵地朝他肩上靠了靠，「謝謝你啊，我媽媽很喜歡那幅畫。」
趙璟年淡淡「嗯」了一聲，「應該的。」
她是他的妻子，要相守一生的人生伴侶，雖然沒感情，但有責任。
對她好，對她的家人好，都是趙璟年作為丈夫應盡的責任。
——
回『璽悅莊園』的路上，阮芙收到阮芊發來的照片，是剛剛拍的全家福。
她把手機湊近，跟趙璟年分享。
「你看，拍得真好，我好漂亮呀。」
趙璟年垂眸看了一眼她手機上的照片，照片裡，他們一家五口臉上都掛著幸福純粹的笑，只他面無表情，一看就知道，同他們並非是一家人。
他嗓音低沉冷淡，「你們家經常拍全家福？」
「對啊，每年生日要拍五次，像端午中秋還有元旦春節這些重要日子也會拍。」
阮芙一邊回復阮芊的消息，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了句，「你們家難道不拍嗎？」
靜了幾秒，阮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。
他家……確實不像能拍全家福的樣子。
他的家人阮芙都見過，實在一言難盡。
「嗐，我們家就是拍著玩。」阮芙語調輕鬆隨意，怕趙璟年多想，於是便轉移話題。
「對了，我都沒來得及問你的，《晴川攬秀圖》你花了多少錢？」
趙璟年：「沒多少。」
「不可能，這麼有名的名畫，肯定很貴。」
她再次道謝，「謝謝你送我媽媽這麼貴重的生日禮物，她真的特別喜歡竹石先生。」
「等你媽媽過生日的時候，我也送她禮物，這叫禮尚往來。」阮芙眉眼彎彎，話裡帶著幾分孩子氣。
「你媽媽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？她喜歡什麼東西？」
「我們家人不過生日。」
「啊？怎麼會有人不過生日？」阮芙以為他在開玩笑，「你不會是看不起我的生日禮物吧？」
沒搭理她，趙璟年偏頭看向窗外，悄無聲息地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。
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，他以為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，可今天置身阮家熱鬧溫馨的家庭氛圍里時，看著阮芙被全家人寵著愛著，一家人其樂融融，他心臟竟會不自覺抽痛。
如果6歲那年他沒有哭鬧著要去爬山，趙嶼州就不會殘疾，意外就不會發生。
或許，他也會有個幸福溫暖的小家，他們一家三口也會一起過生日，拍很多張全家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