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沼中的災禍上浮，兩道漆黑的深淵自大霧中張開，漠然注視著逃離的螻蟻。
災禍睜眼的那一刻，凍結靈魂的寒冷拂過眾人，恍惚中，仿佛呼出的氣體都變成了白霧。
邱智抽空瞥了眼腕錶上的數值測量儀，看到上面飆升的數值，心忽然沉了下去。
「侵蝕度飆升，這裡正在從三級區域轉向四級區域，或許更高！」
王雅靜低聲罵了一句：「艹，可控區轉向戰亂區，這種概率極低的事情怎麼會讓我們遇上！」
引擎轟鳴的聲音自眾人頭頂響起，郝亮驚喜道：「水潮工坊的救援隊，終於來了！」
夜不語抬頭，數架戰機飛馳在上空，發射出一道道鉤索。
王雅靜一隻手抓住她，一隻手探出，抓住上空飛射而來的鉤索。
纏繞在腳上的沉重感褪去，飛射而出的鉤索拉扯著眾人往後退去。
泥沼失去了目標，再度凝聚大霧變成大手抓來，想要控制抓住鉤索的人的身體，進而吞噬這些逃出生天的人。
王雅靜喊道：「夜不語，再來一次！」
「知道。」
飛馳的光輪從她手中飛旋而出，滌盪開霧氣，從抓著鉤索的眾人頭頂飛過，再次切斷凝聚的大手。
郝亮豎起大拇指：「乾的漂亮！」
「礙眼的東西。」
泥沼中心，一半眼睛浮出表面的災禍凝視著夜不語，隔著遙遠的距離，驟然發動精神控制。
摸魚的小鯨魚漠然抬眸，捏碎闖入精神世界的能量。
「一次是鍛鍊，兩次，就不是了。」
夜不語眨了眨眼，身體並沒有失去掌控，她分明感覺有什麼東西闖入了精神世界，但卻沒有和之前一樣陷入困境。
看來這次小鯨魚出手了。
「居然失敗了？」
泥沼中的災禍驚訝，區區二階，怎麼可能防備得了它的能力。
收攏的鉤索將眾人拉回戰機，遠離泥沼。
戰機內的副駕駛員上報情況：「救援成功，請求徹底封鎖腐蝕泥沼，進行火力壓制肅清。」
「首要任務，帶人撤離，其他的交給本部處理。」
進入戰機內部的夜不語驚魂未定，靠著機艙內壁呆坐著，腦海中還迴響著那幾聲沉悶的轟鳴。
如果我再強一點，是不是就能救他們。
「怎麼可能，你就是強到毀天滅地，也無法拯救所有人。」
小鯨魚甩了甩尾巴，第一次飄到意識空間之外，在只有夜不語看到的情況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。
「在這個末日之下，生者沒有未來，死者不得安息，只有永無止境的掙扎，救贖，不存在於這個世界。
不語，你沒法拯救所有人，誰都想救，便誰都救不了，這個世界就是這樣，哪怕你窮極一生，也無法阻止這個世界走向滅亡。
就像人，從出生的那一刻，就註定會面對死亡，所有的掙扎，都是沒有用的。」
夜不語頹喪的抬起頭，看向小鯨魚。
「你看什麼哲學書了？突然這麼深沉。」
小鯨魚一頓：「這不是為了安慰你嗎。」
「謝謝，並沒有被安慰到，反而更難受了。」
夜不語嘆了口氣：「照你這個說法，人都不用活，因為沒有任何意義。」
小鯨魚笑道：「本就沒有意義啊，生命只是一場體驗，好壞皆是，只不過人類往往都不甘心，所以追求意義。
當你追求意義的時候，思考為何而存在，琢磨如何做出選擇的時候，生命的存在就有了意義。」
夜不語抬手扒拉開小鯨魚，翻了個白眼：「少講人生哲學吧，想的腦子疼，還是看看當下自己能做什麼。」
小鯨魚聳了聳肩，回到意識空間，抱著薯片咔嚓咔嚓炫。
說什麼沒用，這不是打起精神了嘛。
小鯨魚擺動著尾巴，一道道漣漪在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上泛起。
「拯救什麼的，可是會走向滅亡的。」
如果一個人說自己想要毀滅世界，那沒什麼，只是十分常見的犯罪分子罷了。
但如果一個人堅定的說，想要拯救世界，想要誰都不會逝去的樂土，那就令人毛骨悚然了。
經過小鯨魚的折騰，夜不語打起精神，看向周圍的人。
卻發現王雅靜等人都在靜靜調息，恢復著自己的力量。
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：「好點了？」
夜不語轉頭，發現是一個陌生的男人。
男人雙手交叉，苦澀的垂下眼眸：「謝謝，如果不是你，我們都會死，如今的傷亡，已經算好的了。」
「好？」
夜不語不理解，這算什麼好。
「嗯，像這種大型災禍突然出現，甚至導致區域升級情況下，全軍覆沒都是常態，歷史上不是沒有過，很多，每次都是傷亡慘重。」
男人說道：「探索邊域，本就是刀尖上行走的事，大家都做好了面對意外的準備。」
他微笑著看向夜不語：「你是學生吧，看來還不是很適應這種生活，我隊友沒了，但至少我還活著，生者，得背負死者的希望活下去。
這就是邊域，這就是……末日。」
說完這些話，男人起身開始整理裝備。
「好了，我就是來告訴你這些的，別想著拯救所有人，那是一個愚蠢的想法，畢竟我們又不是死的，世界也不是你一個人的。」
他拍了拍夜不語的肩膀：「自信點，你做的已經很好了。」
望著男人離開的背影，夜不語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。
她不知道對方的名字，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過客，卻在盡力教著她一些東西。
「我們也是被這樣教導過來的。」
王雅靜的目光掃過機艙內的眾人：「所有人都是這麼過來的，被救過，也救過人，然後繼續走下去，僅此而已。」
邱智忙活著組裝器械：「戰鬥還沒結束，社安局和軍隊的人到來之前，我們要做好被第二次襲擊的準備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熟悉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從前端傳來。
「水潮工坊和社安局的人，已經到了，剩下的交給他們就行，各位，辛苦了。」
夜不語呆愣的望著突然出現的沐冰歌，眼眶發酸。